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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花雨沒有說出來,他們剛剛結婚那會兒,米湯就是花雨的全部。但人心都是肉長的,結婚這些年,李星燃對米湯視如己出,對她視若珍寶。
這些年雖然開始計劃生育,但花雨她們這一代人是聽著“人多力量大”這個口號長大的,她小時候隔壁鎮有個大媽生了五胞胎,被評為“英雄母親”,干部們敲鑼打鼓的去看望她,村里好些人都去看熱鬧,言談中羨慕得緊。因為這樣潛移默化的教育,對于他們這一代人來說,后代、孩子是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米湯能改姓李還好些,但是花雨身上也背著債,米湯大名何紹瑜。如果他們選擇不要孩子,那代表李星燃這輩子既沒有血脈親緣的孩子,也沒有傳承姓氏的人。他一個初婚娶了二婚的她,這樣子對于他來說,太不公平了。
愛上一個人,總想他事事都完美。
花雨這話一出,李星燃無言以對,他說不出那句不讓米湯從軍的話來。
這孩子剛剛會走路就成了他的兒子,米湯第一次跟人打架,被人冤枉委屈得哭了,是他去幫孩子找的親白,第一次住院,孩子鼻塞到夜里睡不著,是他抱著輕拍講故事,妻子眼里的愛意和孩子眼里的崇拜是李星燃前進的動力。
兩年前孩子就很認真的和他們說過未來要考軍校,為此他每天都起得很早去晨練。
他知道,在米湯小時候,花雨是想讓他繼承她的手藝的。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夫妻兩人沒有刻意的去算日子,但李星燃參加飯局喝酒的時候少了,即便是臘月里下去慰問,也不過淺酌幾杯。
曹旅長走后,李星燃更忙了。要去師部開會、對接工作,還要去下面的團部營區查看戰士們的操練進度和各項防衛布置。他現在是一把手,這些東西都要自己一點一點摸熟悉。還有海域上也得跟著走一遍,查缺補漏確定接下來的防衛重點,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不著家。
跟李星燃相比,花雨反而輕松了下來。
她信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別看市里攤子鋪得這么大,還往外開了分廠,但其實事情都交給了各個經理去做,再設立了一個監管小組,她本人只看結果。家里的事情有林嬸管著,這幾年思想越來越開放,很多富裕的家庭自己忙不過來都請了人。
按說林嬸這個身份是不適合干這些事的。但她家里那情況擺在那里,村里被砸斷了腿的那男人家里不是好相與的,時不時就會寫信來說日子過得多難,說林家把他們一家子都毀了,又是鄉里鄉親,認真算下來還有七拐八拐的姻親關系,林營長也不能做得太絕,過年過節的總要寄點禮品。
林嬸手這樣也做不了其他活,好在花雨給林嬸簽的是花雨集團的員工的合同,和其他幾個嬸子一樣,都是保潔崗位,這營里都知道林家的情況,沒人去人家跟前蛐蛐。
丟下了廠里和家里的瑣事,如今花雨有更多的時間在作品上下功夫。就連教徒弟的時間都比前些年長了些。英子這幾年開始長個子,原先還是可可愛愛的小姑娘一下子長成了苗條的少女,孩子入行不算早,花雨這幾年都在讓她堅持練基本功,如果也算是練出來了,畫畫方面,在幾個老師填鴨式的教學和她勤奮的練習下小有所成。
這段時間已經開始試著獨立構思完成有一定難度的作品。
家里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米湯幾個孩子的畢業考試,雖然他們不管成績怎么樣去的都是師部的中學,但是這孩子要強。
“爸爸媽媽都這么努力,我不能成為他們的短板。”小小的少年不僅自己努力,還拖著雪瑩和小胖一起卷。自己把三人的寒假時間安排得明明白白,早上起床去跑操打拳,吃完早餐后背半個小時書,做一個小時作業,余下的時間幫媽媽做家務或者出去溜達,下午再看兩個小時的書。
來家里找他們去玩的其他同學看見三人這么努力,都不好意張口喊人,生怕耽誤了米湯學習被自家老媽揪著耳朵罵。
到了六月份考試這天,李星燃難得在家,兩口子早早起來給孩子做了早餐,幫他檢查了書包文具,一同送孩子去學校。
“爸媽,真不用送,我復習得好好的,肯定不緊張。”
花雨伸手想摸摸兒子的頭,卻發現孩子已快趕上她的個頭了,無奈放下手拍拍孩子肩膀:“走吧,這是你人生中的重要時刻,爸爸媽媽想陪在你身邊。”
米湯不再說話,眼里笑意盈盈,難得的牽上花雨的手,如第一天上育紅班那天一樣,迎著朝陽往學校走,高大的男人手里拿著孩子的水杯,看著母子兩眼里是化不開的溫柔。
這會兒的小學生雖然要學習《自然》《地理》《歷史》,但畢業考只考語文數學兩個科目。所有的努力都不會被辜負,米湯和雪瑩都拿了兩個雙百回來,小胖這孩子性子急,字寫得一般,語文考了92,數學因為粗心錯了好幾題,考了93,這也是非常好的成績了,成績出來當天,小胖就得到了十塊錢的巨款當做獎勵。
花雨也很開心,文憑是她的短板。看著廣播里、電視上、報紙上那些被表揚的女大學生,花雨有時候也會想如果她出生在一個很好的家庭,有讀書的機會,她會不會也能像她們一樣。
但花雨也沒有多遺憾,廣播電視報紙上被表揚的除了這些高知識分子,還有各行各業的精英,大家都在為國家發光發熱。
孩子成績好,有望去走那條自己走不了的路,她還是很開心的。這一年暑假,她難得停下手里的活,帶著三個孩子去了一趟京城,看了升旗,爬了長城,游走在大街小巷尋訪各色美食。看著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上那些精美的花紋,花雨還沒忍住揮霍了一把,買了幾套在運動中被損壞的嚴重的,閑著以后有空了來試著修復修復。
雖然李星燃是海軍,米湯也打算考軍校,以后進京的概率很小,但以后的事情誰能說得定呢。房子這東西,從她第一次在市里買下少年樓之后就沒有跌過價,一年漲過一年,就算是自己不來住,放在這里收租也虧不了。
這一趟,最讓米湯震撼的是升旗時周圍觀禮的人群,他們看著戰士們統一的步伐眼里的自豪,看著國旗緩緩上升眼里流出的熱淚,那樣真摯的感情更加堅定了米湯要報考軍校的決心。
和周圍這些享受著盛世,看著祖國強大的國民不同,作為守護者邊疆海域戰士的孩子,米湯知道這些年他們其實一直沒有太平過,邊境上的沖突直到今年都未結束,海域上的爭端更是頻繁發生。甚至是和母親做生意的那些外國人,即便表示得再紳士有理,他們眼里的不經意流出來的優越感依舊在清晰的表達著這些人對他們國家的看不上。
弱國無外交,父親說一個國家只有強大的軍事力量才能讓拳頭硬起來,才能讓國民的腰桿硬起來聲音大起來,這需要很多很多的努力,他也想為此盡一份力。
米湯知道爸爸媽媽想再要一個孩子這事兒,媽媽和他聊過后,他也很期待能再有一個家庭成員,最好是一個妹妹,像媽媽那樣漂亮、能干、厲害的妹妹。他希望以后她和外國人做生意的時候,不需要像媽媽前幾年那樣辛苦。
旅游結束后,米湯在訓練的時候更加勤奮,甚至在一些水性比較好的戰士休息的時候,會提著東西去請人家幫他訓練水下功夫。
九月份,花雨以送學母親的身份,跟著李星然和米湯踏上了師部所在的島嶼。
第116章
師部坐落在海島上,主島有128師的戰士和家屬以及兩萬多漁民,附近有八個大小不一的附屬海島。和旅部單獨的家屬院不同,這邊家屬更多,安置地形成一個小村子,和漁村距離感小。
學校區在家屬村旁邊,下了船以后,碼頭邊上有專門載客的牛車,膘肥體壯的大水牛拉著十幾個人慢慢悠悠的走了快半個小時才到。
進入校門后就是寬闊的操場,這會兒烈日懸空,還沒走到教學樓下,一家人的單衣都濕透了。
“學校真大。”
花雨看著這天氣,想著回去得再給孩子備幾年單衣和汗巾。李星燃對這里很熟悉,跟花雨介紹道:“師部這邊從育紅班到高中所有的學生都集中在這里,中學部除了軍人子弟外還招收周圍漁民兄弟的孩子。”
島上的漁民在海上討生活,自古以來風險就不小。自然災害只是其一,解放前的海盜水匪、逃兵、走私犯時不時的就會過來騷擾。這樣惡劣的生存環境下,沒有什么女人不能上船的思想,島上的男女老少英勇無畏,老弱婦孺皆可上陣。在建國初期算得上威名赫赫,海軍部隊建立后,128師剛過來駐扎的時候沒少得到島上漁民的幫助,漁民民兵巡邏隊擊退了不少來找事的,他們的女隊長還拿過三八紅旗手,受過大領導接見。
軍民魚水一家親,部隊在建造基礎設施的時候便把島上的居民考慮在內,最初漁村讀書識字的沒幾個,小學教師都是軍嫂去擔任,直到后來他們培養出了高中生,加上上山下鄉運動開始,島上來了部分知識青年,軍嫂們才退出了漁民小學。
也正是這樣和諧互助的軍民關系,讓漁村從文盲村變成了新一代百分之七十都是高中畢業的知識村,且孩子們的入伍比例也很高。
中學實行的是軍校管理,除了正常文化課外,還有占比不小的體能訓練,包括島上的漁民子弟和大院子弟在內,學生們一個月只能回一次家,兩天時間。
報名之后,分班是學校這邊安排的,誰也不能干涉,很不幸,除了雪瑩之外,平時和米湯玩得好的,包括小胖子在內,竟然沒有一個男同學和米湯一個班,大家只能在教學樓前分道揚鑣。
李星燃帶著妻兒報了名,去找宿舍。
剛進宿舍花雨就皺起眉頭,這是一棟二層青磚小樓,因海風的侵襲外表看上去斑駁不堪,好在用料結實穩當。米湯分到203室,屋里竟然有十五張架子床,上下都貼了名字,說明這個宿舍里要住30人。這些床雖然擦洗得很干凈,但幾乎每一張上面都有修理過的痕跡,一看就年齡不小,地板經過數次修整后顏色深淺不一,屋頂一角還看得出回南天發霉后被重新粉刷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