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慕雪盈低著頭在洗臉,水花在指縫間跳躍著,含笑抬眼:“媽媽該不是要問我跟大爺有沒有拌嘴吧?”
“哎,可不是嘛,大奶奶真是個七竅玲瓏心腸,什么都知道?!卞X媽媽看她答得坦蕩,也沒那么緊張了,笑著嘆氣又搖搖頭,“大爺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待人最是厚道,就是嘴笨,他打小忙著學文練武的,后來又去了兵營,長到幾十年全是在老爺們兒堆里混著,沒跟女人打過交道,他呀,有時候就是傻傻的不會哄人,真要是惹大奶奶生氣了,大奶奶大人大量,別跟他計較?!?
嘴笨嗎?慕雪盈笑出了聲,她可從來沒覺得韓湛嘴笨,又會咬人又會吃人,靈活得很。接過毛巾擦著臉:“媽媽放心吧,我們好著呢,大爺這幾天是因為太忙了,所以沒怎么回來?!?
錢媽媽看她笑得輕松,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上次雖然不知道小兩口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但她一手帶大了韓湛,看得出那次韓湛又生氣又傷心,再加上接下來幾天韓湛回來的次數明顯少了,而且從那天后,夜里再沒叫過水。
讓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是小兩口鬧了別扭。韓湛是有點認死理的,可夫妻之間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講?這么好的大奶奶,她可得替韓湛維護好,千萬不能讓大奶奶寒了心。忙道:“大奶奶說沒事,那我就放心了,不過大奶奶,這孩子有點認死理,他要是犯渾讓大奶奶受委屈了,大奶奶就告訴我,我去跟他說,我的話他還是聽的?!?
慕雪盈笑著,由著她湊過來給她梳頭。來的時候獨自一個,原想著事了拂衣去,可日子久了總會生出羈絆,就連身邊這些人,也都有了許多窺見真心的時候:“好呀,要是他欺負我,我就告訴媽媽,媽媽一定得幫我出氣?!?
“一定,一定!”錢媽媽徹底放下心來,憂慮消失,話不免就多了起來,“只要你們好好的,我就什么都有了。我進這府里二十多年了,最大的念想就是看著大爺將來和和美美的,別像從前那么孤棲,天可憐見,大奶奶總算來了!也是我這些年給菩薩燒香沒白燒,我也沒別的念頭了,趁著我還能動,等你們添了小少爺小小姐,我給你們帶,我一準兒帶得精精神神的,不讓大奶奶操心?!?
慕雪盈從鏡子里看著錢媽媽笑瞇瞇的臉。這些話說的就好像長長久久,還有一輩子都可以這么過下去似的,那么韓湛呢?他心里,是不是也這么想的呢。
都尉司。
丹城州衙的衙役又審過一遍,因為揪出來了孫奇,又掌握了授意追殺王大有的事實,這次審訊比前幾次順利,韓湛將口供再過一遍,下意識地敲著公案。
孔啟棟比他預料的棘手,雖然都知道是孔啟棟下令孫奇追殺王大有,但人證物證一概全無,這些衙役,包括孔啟棟的幕僚都不知道是何時下令,因為什么追殺,不知道孫奇事后去了哪里。
加上薛放鶴和王大有,這起案子里第三個消失的人。
“大人,”掌刑上期回稟,“四天前跟傅玉成接觸過的人全都排查過了,除了審案的幾位大人,還有就是總旗王春、李銳負責押送傅玉成進出牢房,醫士葉德政給傅玉成換過藥,獄卒王起、宋世寧送過飯食飲水,王春等人均未查出異常?!?
韓湛垂目聽著。葉德政是他從軍中帶過來的,能確定沒問題,剩下這些王春、李銳都是都尉司的老班底,他接手這幾年并沒有出過岔子,至于獄卒,他這個位置不常接觸,并不了解:“這幾個人的履歷報上來。”
掌刑答應著退下了,韓湛飲一口濃茶,微微閉目,在腦中推算。
追殺王大有,王大有失蹤,孫奇失蹤。若是兩敗俱傷,案子鬧得那么大,都尉司也去丹城搜過幾遍,不至于連尸首都找不到。若是孫奇得手,殺死王大有,為何不回去領賞,難道被孔啟棟滅口?但若是那樣,衙役們不至于一點風聲都不知道,也不至于到此時還守口如瓶,替孔啟棟賣命。難道是被王大有反殺?一個市井小民,殺死一個武功精熟捕快的勝算有多大?一個市井小民,殺死捕快還能在都尉司的通緝下逃得無影無蹤,概率又有多大。
還有薛放鶴,如何做到在案發后一絲消息也沒有,消失得如此徹底?
薛放鶴,王大有,孫奇,三個人共同的關聯人,她。
心里突地一跳,韓湛睜開眼。
“大人,”黃蔚走來稟報,“高赟問了許多家里的事,二爺什么也沒說,高赟連夜送二爺去了城郊柳條胡同的別院,加派人手看著。”
韓湛回過神來,韓愿總算沒蠢到底,還知道有的事不能說?!袄^續盯著?!?
柳條胡同,高赟別院。
大夫蹲著邊上換藥包扎,韓愿四下一望,極偏僻的宅子,一路上走來沒什么人,住進來以后更是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高赟送他來這里干什么?
小廝過來送水,韓愿忍不住問道:“你家老爺呢?”
“大人今天忙,讓小的服侍二爺,大人說晚點才能過來?!毙P倒是恭敬得很。
韓愿略略放下心來。昨天高赟旁敲側擊,問的都是韓湛的事,一來他確實很多都不知道,韓湛太忙,兄弟倆沒鬧翻時也沒多少說話的機會,他對韓湛過去既是仰慕,又有點生疏。二來他也不傻,他是要來套高赟的話,怎么能先把自己賣了?
藥換好了,韓愿拄著拐杖慢慢走到廊下,抬頭,看見天井上頭四四方方,極小一片天。這里太偏僻了,過來時坐車坐了半個多時辰,他腳傷還沒好,等套到了高赟的話,該怎么盡快告訴她?
下了臺階,慢慢又往大門走,需得弄清楚此處的方位路徑,將來也好脫身。
“二爺快回來,”小廝連忙上前拉住,“我家大人吩咐過,二爺不能隨便出門?!?
韓愿皺著眉,抬眼,隔著半掩的院門,看見外頭一左一右守著兩個侍衛,這是看守他的意思嗎?一言不發,只管拄著拐往外走,咣,院門關上了,他被擋在門內。
“二爺快回去吧,腳上有傷,走動不得?!毙P過來攙扶。
韓愿甩開他,冷冷道:“去告訴高大人,我有事找他。”
“我家大人事忙,一時半會兒來不了,”小廝態度依舊恭敬,“二爺再等等,稍安勿躁,大人該來的時候自然就來了。”
很好,他這大概是被軟禁了。韓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和慌張。高赟軟禁他,那就是他還有用,高赟想從他身上得到點什么。那么,他就能從高赟身上得到點什么。
他能幫她的,就算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辭。他沒什么可怕的。
冷冷道:“去告訴你們大人,他之前問的我想起來了一點,讓他過來見我?!?
***
第二天入夜時,癸水還是沒來,慕雪盈換好衣褲,獨自對鏡梳著頭發。
四天了,她該盡快作出決定了??蛇@個決定,如此難下。
用的是把鏤金嵌玉的梳子,梳齒有點尖,一晃神時刮得頭皮有點疼。慕雪盈打開妝奩,幾把梳子挑來挑去都覺得不好,不覺望向了韓湛那邊的妝臺。
昨晚他公事太忙沒能回來,今晚到這時候還沒打發人來報行蹤,能回來,還是不能?
一想起他,心思更是千回百轉,不覺打開他的盒子,取了他用的那把梳子,握在手里。
用久了的木梳觸手溫潤,有著木頭獨有的軟和手感,也許是錯覺,總覺得沾染著他的氣味,無端便讓繚亂的心緒安穩了許多。慕雪盈握在手里,慢慢梳了一下。
梳齒圓潤,有厚度,所以并不會像金屬那樣刮頭皮,梳齒的間距不緊不疏,不至于太空,也不至于像篦子那樣夾頭發,這木梳用慣了,卻是比那些金銀寶石的都好用。慕雪盈慢慢梳著,繚亂的心一點點安穩下來。
如果有了,韓湛一定會很歡喜吧?畢竟上次避子湯的時候,他那么震驚受傷,他應該是歡喜與她有個孩子的。
“大爺回來了,大爺回來了!”外間鸚鵡突然叫了一聲。
慕雪盈驚喜著回頭,韓湛大步流星進來了,邊走邊解外袍,到跟前時已經解開了,啪一聲丟在榻上。
讓她忍不住含笑搖頭:“怎么這么毛躁?”
剛成親那會兒她記得清清楚楚,他的衣履鞋襪乃至用的毛巾、帕子,全都折得整整齊齊放在固定地方,一絲兒都錯不得,現在怎么變成隨手亂扔東西的糙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