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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高赟。韓湛放下朱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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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韓·不必哥·湛: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第74章
王起被帶進來時帶著笑, 一副底層小吏拜見主官時常有的惶恐和巴結(jié)相,他相貌普通,個頭打扮行為也都沒有任何扎眼的地方, 丟在人群里根本看不出來, 正是干隱私勾當?shù)暮萌诉x。
韓湛高坐主審之位:“王起,知道為什么叫你來嗎?”
“小人不知道, ”王起陪著笑臉,“大人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好好去辦!”
“會審當天你獨自去給傅玉成送了水,以言語脅迫,致使此后傅玉成再沒開口。”韓湛直截了當, “傅玉成從御史臺獄移交過來, 原定的看守幾次突發(fā)急病不能上值, 幾次都是你代班,你因此得以接近傅玉成, 一再脅迫,王起, 是誰指使你?”
王起大吃一驚,立刻跪倒在地喊起冤來:“小人冤枉啊, 小人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請大人明鑒啊!”
韓湛打斷他:“傅玉成移交都尉司獄之前兩天, 你在三官巷買下一所外宅,包養(yǎng)了景玉樓的花魁茉香, 外宅價值九十兩,茉香贖身六百兩,這一個多月為茉香購置丫鬟仆從,衣服首飾花費三百六十一兩,你每月俸銀二兩, 如何籌措來這筆巨款?”
“小人是祖上留下的產(chǎn)業(yè),”王起忙道,“小人有證據(jù)。”
“證據(jù)?”韓湛抬眼,“你父母早亡,無有妻兒老小,進御史臺獄做獄卒之前是街上的潑皮,因為沒有房舍,一直住在城隍廟里,你哪來的祖產(chǎn)?”
王起吃了一驚,沒想到他這么快連他十幾年前的底細都翻出來了,忙道:“小人前些年投了些生意,發(fā)了一筆小財。”
“你給茉香贖身用的是永昌恒的銀票,這銀票是何人何時存入,一查便知,”韓湛瞥他一眼,“不想受皮肉之苦就從實招來,都尉司的手段你應該清楚。”
兩旁列著的刑具在燈火下閃著冷厲的金屬光,王起臉色慘白,在都尉司待了這么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都尉司的可怕,拿錢的時候就想好了,不敗露就花天酒地受用,敗露了就是生不如死,那就不如死。
剛才跪下時特意選了靠近柱子的方位,王起爬起來,使盡全身力氣撞向柱子。
邊上的吏員來不及阻攔,飛奔在后面追,王起看見柱子血一樣濃郁的朱紅色,近了,馬上!膝蓋突然一陣巨疼,王起一個趔趄控制不住方向,踉蹌著擦過柱子摔倒在地,右邊額頭撞破了,汩汩往下流血,這時候才看見地上掉著韓湛的朱筆,原來方才砸中他膝蓋的正是這支筆,該死!
耳邊傳來韓湛平靜的語聲:“上刑。”
校尉抓起來剝了外衣押上刑臺,咔咔幾聲機簧鎖住,是升仙臺,雖然不是都尉司最可怕的刑具,但也足夠生不如死,王起拼命掙扎起來。
韓湛居高臨下看著。這種破潑皮無賴無家無口爛命一條,拿到錢就揮霍,逃不過就求死,沒有信念之人熬不過酷刑。“王起,是誰指使你?說。”
血流得糊住了眼睛,咔嚓一聲,最后一個機簧箍住,王起咬著牙不做聲,聽見韓湛吩咐道:“帶傅玉成。”
這是要讓傅玉成看著他受刑,取信于傅玉成,該死的韓湛!
鐐銬聲響中傅玉成進了門,此時升仙臺行刑已經(jīng)開始,王起滿臉是血仰躺著,四肢被牢牢鎖住,腰底下一個凸起的,比蠟燭粗不了多少的圓柱頂著,傅玉成步子一頓,不知道要干什么,下一息行刑校尉轉(zhuǎn)動絞手,圓柱一點點升高,將腰一點一點往上頂,因為四肢固定著不能動,于是整個人便從腰部向上折起,耳邊凄厲一聲,王起慘叫起來。
撕心裂肺一般,驚得傅玉成急急轉(zhuǎn)開臉,一陣發(fā)嘔。
“傅玉成,”韓湛起身走近,“我已查實是王起一直在脅迫你,如今他已歸案,你可以放下顧慮,說出實情。”
耳邊一聲接著一聲,王起還在慘叫,傅玉成強忍著惡心,只覺得此處如同人間煉獄一般。韓湛竟如此心狠手辣!她嫁了這種夫婿,能過得好嗎?或者根本不是她想嫁,而是韓湛脅迫,留她做人質(zhì),這幾天王起就是這么跟他說的。傅玉成嘶啞著嗓子:“我不知道。”
“傅玉成,”聽見韓湛壓低的聲音,掩在王起的慘叫聲中,只夠他們兩個聽見,“她相信你的清白,再三向我陳情,所以我始終不曾對你用刑,你早些招供,莫要讓她失望。”
傅玉成急急抬頭,他神色冷淡,絲毫看不出真假,傅玉成又低下頭。怎么招?上次他已經(jīng)夠謹慎了,還是害得她差點死掉,看韓湛現(xiàn)在的反應應該還不知道那些信在她手里,她都沒說,他又怎么能說。“我沒什么可招的,我沒作弊,作弊的是徐疏。”
“空口無憑,我要的是證據(jù)。”韓湛壓著眉,因為顧慮著她不肯對傅玉成如何,但此人迂腐不知變通,實在冥頑,“我是她夫婿,你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她?”
傅玉成緊緊攥著拳。他是相信她的,命都可以交出,但他不能相信韓湛。帝王心腹,心狠手辣的都尉司指揮使,能用這種殘忍手段審訊王起,跟孔啟棟、高赟他們有什么區(qū)別?誰敢說此時對王起用刑,不是為了賺他的信任,讓他說出信的下落?那就是置她于絕地了!“我要親眼確認她安全無恙。”
韓湛猜到他會這么說。但皇帝嚴令不得讓她與傅玉成見面,如今叫囂更換主審的聲浪越來越高,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不好做手腳。也許這些天王起就是這么脅迫他的,畢竟誰都知道,他是帝王心腹。
傅玉成是為了維護她,此人雖然迂腐,骨頭卻是硬的,先前熬著高赟的酷刑寧死不說,眼下必是也拿定了這個主意。
傅玉成對她有情,他看得出來,那么她呢?
心頭有微微的郁燥,走回主審臺:“押下去。”
鐐銬聲中人帶走了,韓湛定定神:“帶吳玉津。”
傅玉成對她有情,那么她心里的人,是傅玉成嗎?不,應該說她心里曾經(jīng)有過的人,是傅玉成嗎?現(xiàn)在他們夫妻情好,琴瑟和諧,她是喜歡他的,他能感覺到,就算她偷偷喝避子湯也肯定有她的原因,絕不可能是因為傅玉成。
耳邊的慘叫聲越來越高,王起已經(jīng)撐到了極限,鼻涕眼淚一起落,吳玉津走進來時也嚇了一跳,不敢看,連忙背轉(zhuǎn)身。
韓湛候著他落座,才道:“此人是獄卒王起,先前曾在大理寺獄待過,此人一直暗中脅迫傅玉成不得開口招供,吳大人,此人可曾脅迫過你?”
“沒有。”吳玉津大著膽子看了王起一眼,“見過幾次,但是沒有跟我說過話。”
那就說明吳玉津手里沒什么要緊證據(jù),那些人并不在乎。
吳玉津這時候反應過來大理寺獄那句了,驚訝著脫口問道:“怎么,難道是高大人?”
韓湛沒有說話,淡淡看著他,吳玉津激動起來:“怪道高大人接手之后一個勁兒地嚴刑拷打,有幾次傅玉成幾乎被打死,我再三勸阻說不可如此行事,高大人根本不聽,還想對我用刑。”
“吳大人慎言。”韓湛出言阻止,“眼下一切都還未有定論。”
看吳玉津剛才的反應,于高赟這些人的謀劃幾乎是一無所知,局外人中的局外人。岔開了話題:“請吳大人前來是想問問,關于薛放鶴,吳大人知道多少?他籍貫何處,先前可曾另有師門?他幾時拜在慕老先生門下,可有什么至交親朋?”
吳玉津搖頭:“這些我也不清楚,先前我曾給慕老先生去信詢問,慕老先生說是云游之時收的弟子,但其他的什么也沒有說。”
云游?韓湛心里一動:“可是四年前去北地云游那次?”
吳玉津極力回想著,半晌:“應該是,我記得是正昌十六年初我在京中看到薛放鶴的集子,所以去信詢問,慕老先生當時說的是頭一年去云游。”
那就是她去長荊關那次。也許薛放鶴是長荊關附近人氏?她侍奉慕泓北上,途中收薛放鶴為徒,如今薛放鶴失蹤,那么很有可能是逃回了老家?向吳玉津點點頭:“有勞吳大人,請回吧,若有消息,我再知會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