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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心轉過身去,林靜好走回自個兒的小攤后面,就好像沒過去一樣。
張美蘭見狀,拉著她的胳膊小聲說了一句:“干嘛兇孩子,這孩子不像個壞的。”
那天還知道拿雞蛋仔給爺爺吃呢。
“媽你別說話,等會再看。“林靜好也小聲的回了一句,沒有再朝著他看過去。
她也知道他不是個壞孩子。
那孩子在原地站了老半天,表情看起來有些慌,又不敢走過來,只能把小手攥的緊緊的,手關節都泛了白。
看他這樣,林靜好心里面也不舒服,所以干脆不再去關注他,摸摸這兒擦擦那兒。
站了許久,他才邁開了步子,朝著林靜好走了過來,站在攤子前面,半響也沒有說出一句話,只好走到林靜好的旁邊,伸出手去抓著她的袖子搖了搖。
“錢是哪來的?”林靜好低下頭看著他,板著臉問了一句。
他只是抓著林靜好的袖子搖搖頭,不出聲。
甩開他的手,林靜好不再問他。
“爺……給的。”很細小的蚊子聲從他嘴里面傳出來,因為常年不說話的關系,他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同齡人那么活潑輕快,反而有些沙沙的尖細,像是從喉嚨里面硬擠出來的一樣。
林靜好愣了一下,拉住了要去抱孩子的張美蘭,然后又狠心板著臉說:“你爺爺的腿摔了,還給你錢來買雞蛋仔?是不是在說謊?”
他抬起頭來,兩眼瞧著林靜好,眼淚就在眼睛里面打轉,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一般,才接著說:“以……給……沒……花……”
他本來就說的很小聲,又不是很清楚,林靜好努力才聽了個明白,以前給的,他沒有花。
“你為什么不照顧爺爺,跑到這里來買吃的?爺爺會很擔心的你知道嗎?”他又不說話,肯定是自己跑出來的,老梁頭自然不會知道他去了哪兒,這會不知道有多著急!
“楊……大娘……治好了……病……”他抬起頭來,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這一哭就停不下來,越哭越厲害,不一會兒的功夫,小臉直接給哭花了。
這下林靜好有些繃不住,蹲下來,拿了塊干凈的帕子給他擦臉,然后說:“你是聽別人說楊大娘吃棗花酥治好了病,所以才來買吃的給爺爺吃的?”
他點點頭,想到爺爺還在家里的床上躺著,眼淚流的更兇了。
“姐姐做的點心是不能治病的,所以你買回去也治不好爺爺的腿。”林靜好嘆了一口氣,語氣放緩和了許多,又幫他用帕子捏了一把鼻子才接著說:“你不要哭,爺爺會沒事的,姐姐給你做一點帶回去給爺爺吃,這一次不收你錢,但是你要和我說謝謝,可以嗎?”
一聽不能治病,他的眼淚就更是沒了停,只能邊哭邊點頭。
“不要只是點頭,你要說可以。”林靜好又板起臉來。
“可……以。”他鼻子呼吸不上來,只能邊抽著用嘴呼吸邊和林靜好說。
把帕子塞在他手里,讓他自個兒擦眼淚,林靜好把小鍋放在煤爐上面,舀了一勺面糊糊,澆進去,又拿了玉米粒兒和紅豆加到里面,然后才合上。
“你讓我好找。”巷子口跑來一個年輕人,看到小男孩就飛奔過來,伸手就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一臉的焦急。
被拉過去的小男孩滿臉眼淚,還拿著帕子在那兒抹,年輕人愣了一下,頓時就一股火氣上來,聲音不小的說:“誰欺負你了!?”
林靜好被他吼得嚇了一跳,手一抖,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什么來頭,但是不知道為啥有點心虛,她剛才沒欺負他吧?那不叫欺負,那不是為了讓他說話么?
嗯!沒有。
給自己喂了一顆定心丸,林靜好像是解釋一般的說道:“他是因為想起爺爺的腿才哭了,你是他……什么人?”
那個年輕人看著不大,二十出頭,曬得黝黑黝黑的,穿的特別單薄。
“別哭了,你爺好著呢,沒事兒的,休息休息就能下地了。”聽了這話,他才緩和了語氣,哄了哄男孩,才和林靜好說:“我是他表哥,我爺是他爺的哥。”
林靜好點點頭,心道還好老梁頭還有個哥哥,也頓時放心了許多。
這一來一回說話,林靜好才知道,年輕人的家里不是這個縣城的,雖然他爺和老梁頭是兄弟,不過只是堂兄弟,離得不太近,全家都在鄰縣住,今兒是有人帶了話過去,他才趕緊趕了來,老梁頭沒什么事兒,就是把腿摔腫了,消腫了就行。
于是他合計著住兩天,照顧一下爺倆,結果剛一轉身,孩子就給跑沒了,一頓好找。
林靜好聽他這么說,就把小男孩跑來的事兒給他說了,說是先前棗花酥賣的好,說是治了病,可能是他信了,想給他爺治病,不過都是隨便說說的治不了病,但是林靜好還是準備給他做一鍋帶回去。
年輕人一聽就趕忙問:“多少錢?我給你。”
“不用了,我和他做了約定,他會給的。”林靜好指指那個孩子說。
“超子哪能有錢,我給你。”他說著就把手伸進口袋里面,摸出來幾張錢。
“原來你叫超子。”林靜好笑著對小男孩說,然后把雞蛋仔出了鍋。
“哇,你這做的啥啊,這么香?”這味道一出來,年輕人立馬就探著脖子往前伸了好大一截子,這啥味兒啊,也咋沒聞見過。
“這是雞蛋仔,我在這里擺攤賣這個。”林靜好把雞蛋仔一個一個分開,然后夾一個給他看看,才裝進袋子里面。
“雞蛋仔?沒聽說過。”他咽了口口水,然后看林靜好一裝就裝了二十個,想著也不少,又看了看她招牌上面寫的,抽出來兩毛錢,遞給她。
“不用,我真和超子說好了,做人要言而有信。”她把錢推回去,又低頭看了一眼瞅著他倆的超子,見他也盯著自己,就把牛皮紙袋子遞給他說:“你還記得你和姐姐說好了什么不?”
他接過去,仰著小臉,看著林靜好,一字一句的說:“謝謝。”
依舊是從喉嚨里面擠出來的話,聲音還是沙沙尖尖的,但是這一次說的異常清晰,聲音也高了一些。
旁邊的年輕人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小表弟,他表弟的毛病就算是在鄰縣,那也是全家都知道的,自從他媽跑了,他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誰都說這個孩子可惜了。
他經常會被他爺爺派過來看這爺孫倆,對于表弟這個毛病,知道的只比別人多,不比別人少。
他剛才是不是聽錯了?他說話了?是不是真的啊?不是做夢吧?
拉了拉愣住的表哥,超子抬頭看著他,又晃了晃手里面的牛皮紙袋,意思是,我們可以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