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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書亞急忙對老楊說道:“她的祖先來過這里嗎?怎么可能,她一定在說謊?!?
“我覺得你應該相信她。”老楊回答,“原因只有一點,她能夠坐在我們這條船上,不是憑借說謊就能來的。”
現在的磁極已經不同以往,方向的判別只能根據太陽的起落和星座的方位。大家的生物鐘在改變,睡眠的時間也開始紊亂,每個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失眠。
現在云層把天空籠罩,一點光線都沒有。雨一直沒有下下來。云層仍舊低低的仿佛壓在頭頂上。
科考船行駛的方向,完全沒有了基準。但是老楊沒有讓船只停下來,這種壓抑的環境下,船只只能不停地前行,至少給人一個希望。如果船只不再行使,船上的人,也許都會精神崩潰。
曹滄從沒有這么迫切地渴望光明。在黑暗的環境里,大家都開始變得煩躁不安,現在的光明僅來自科考船上的探燈,燈光范圍之外,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氣溫也急劇下降,變得寒冷起來。
老宋開始罵娘。美國人也開始緊張地看著天空和遠方,希望能看見一點光亮。
人的本能就是追逐光明的,這是生物的共性。光明意味著能接受信息,能獲得溫暖,到了這個環境,每個人的最基本的生物本能顯現無疑。
當眾人看到遠方有著模糊的光亮的時候,都歡呼起來。老楊也忍不住要艾倫加大船只的行進速度,向著光亮行駛。
前方有光亮的地方,應該就是云層的邊際,船行駛了兩個小時,那些光亮仍舊模糊,但是顏色漸漸能夠分辨,不是白熾的光線,而是暗紅的影像。
“云層太厚,這應該是陽光在云層中投射出來的光線?!敝芙愕膶I知識,到現在開始發揮作用。
眾人都集中到船頭,看著遠處暗紅的光亮越來越近。
光亮越來越清晰,不再是連成一片,而是逐漸分開,離得近了,也不再是暗紅的顏色,光線的顏色柔和了很多,類似于玫瑰紅和橙色之間的顏色。光線非常幽靜,一點都不刺眼,柔柔的,軟軟的,看起來就讓人心情寧靜。
船上的發動機突然熄火。喬伊和卡林對著輪機室的方向喊道:“艾倫,你怎么啦,快點把機器修好?!?
“機器沒問題?!卑瑐惖穆曇魝鞒鰜?,“是楊先生讓我停下的?!?
眾人都跑到船長室,質問老楊為什么要這樣做。老楊給不出解釋,只是說道:“我覺得應該停下來,等等再說。”
“為什么?”眾人煩躁起來,光明就在前方不遠處,老楊卻在這個時候停住了。曹滄隱隱覺得老楊這么做是有他的道理的。
在眾人的堅持下,艾倫重新發動輪機,科考船繼續朝著光亮前行。大家太想離開這片被云層籠罩的海域了。
終于,船只距離光亮只有幾公里的距離?,F在大家都能看得很清楚,這柔和誘人的光線,并非來自云層之上。這里仍舊被云層完全遮蓋。這些光亮,來自海面之上,和半空中。半空中的光亮是柔和的橙色,照在人的身上,讓人感覺說不出的舒服。這光線是有熱度的,不是暗光。海面之下的亮光就暗很多,因為被海水折射,透露出幽暗紫紅色的微光,在海面波浪微微蕩漾下,更加炫目。
大家被這個奇異的光亮感染,都安靜下來,靜靜地欣賞著美麗的景色,一時忘記了身邊所有的事情。連一直緊張的曹滄,都忘記了思考自己參與這項實驗的目的,全身心地融入這溫暖清幽的絢麗光明之中。
大家都融入到光明帶來的欣喜之中,沒有一個人出聲,好像一說話,就會打破這光明。
突然,曹滄內心悸動,這種感覺不是思考和分析的結果,僅僅是一種直覺,是身經百戰,無數次從尸體堆里爬出來的人才能具備的直覺——這些光芒,有危險。
曹滄凝神靜氣,努力擺脫這些柔和光線給自己帶來的眩暈快感。他抓住自己的頭發,狠狠揪著,狠狠眨眼睛。
當眼睛再次睜開,曹滄發現,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些令人心曠神怡的光芒,已經圍繞在科考船四周。科考船已經完全駛入了這片光明的海面,就在光亮的中央。
曹滄仔細觀察光芒的來源,強忍著被光芒誘惑的沖動,死盯著光芒看。幾秒鐘之后,曹滄終于看出了端倪。光芒的下端,有一根黑乎乎長條狀的東西,如果不非常細心地觀察,根本就看不到。
曹滄順著這個條狀物看下去,越看,內心越是發寒,這條狀物是從海底伸出來的。曹滄內心的恐懼,讓他完全擺脫了光芒對他的誘惑,他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海面之下。
海面下也有光線,反而看的比海面上清楚一些。曹滄看到了條狀物的底端,是巨大的黑影。那些海面下泛出紫紅光線的更下方海底,隱隱有影子在晃動。
“別看了!”曹滄對大家喊道。
沒人搭理曹滄,他們的臉上都呈現出沉迷的神色,根本就聽不到聲音。
曹滄沖到卡林的身邊,搖晃卡林。可是卡林根本就沒有反應,只是愣愣地看著空中的光線,嘴里喃喃說道:“真美,太美了……”
曹滄知道現在的情形,絕對是非常的糟糕。更糟糕的是,自己完全沒有辦法去改變。曹滄飛快地跑到船長室。老楊也正盯著海面之上。
曹滄正要說話,老楊先開口了:“你和我發現得太遲了。”
“你也看出來了?”曹滄問道。
“哪有這么好的事情,想什么來什么?!崩蠗钫f道,“布置戰術里,有一招就是投其所好,請君入甕。你應該知道?!?
曹滄愣了一會兒,問道:“什么意思?”
老楊擺著頭,笑了笑,笑得很無奈。
這個身經百戰的老海軍艦長,比曹滄更早發現了危險,可是終究沒有抵制住誘惑,進入了埋伏。這不能責怪他,因為這是來自于生物對光和熱的本能追求,只要是生物,就無法抵擋這誘惑。如同吸毒的人一樣,就算是知道吸食毒品會讓自己走向死亡,可還是忍不住要繼續下去。
“這些家伙,”老楊說道,“比前面的水母和鲇魚要難纏多了。它們有智商——捕獵的智商。”
曹滄的擔心完全得到了印證。
“如果我猜得不錯。”老楊繼續說道,“它們馬上要行動了……”
老楊的話還沒說完,所有的光芒全部熄滅。
黑暗如同墨水一般,把所有的空間填滿。
恐懼和黑暗一樣,也隨之而來,無處不在。
威脅,到處都是威脅,沒有方向,無處可逃。
“開燈?!辈軠嬲f道,“你什么時候把燈關了?”
“不能開?!崩蠗钤诤诎道镙p聲回答,“這么基本的常識,你都不知道嗎?”
曹滄看不到老楊的臉,但老楊的語氣在暗示曹滄,這樣的暗示已經是第二次了。在黑夜里作戰的時候,暴露自己,無疑就是自殺。這是最基本的戰斗常識。曹滄意識到老楊也許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船頭的人都在焦急地呼喊,他們迫切地希望誘人的光芒再次出現。
老楊拉著曹滄飛快地向船頭摸索著跑去。
“阻攔他們!”老楊在黑暗對曹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