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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復沒有當過她的丈夫,但沈復遠行去赴宴,回來沈復就跟她吹了。馮實沒想跟她吹,可馮實命不由人,死在了戰場。每次都是男人離開她后就不再回來,蘇錦害怕,怕她好不容易嫁給了蕭震,蕭震再重蹈馮實的覆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男人離開這個劫,蘇錦已經遭遇了兩次。
夜深人靜,蘇錦打發了丫鬟,一個人坐在前院的堂屋,眼巴巴地望著前方。
第一道馬蹄聲傳過來,蘇錦手一抖,隨即不顧一切地往侯府門口跑。
小巷里,蕭震心事重重地坐在馬上,他不怕打仗,他也想去保家衛國,但現在的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他有了妻子兒女,尤其是蘇錦,蘇錦吃過的苦他都知道,蘇錦心里最怕什么,蕭震也知道。
一會兒見面,他該怎么向蘇錦開口?
正想著,前面突然傳來急切的跑步聲,蕭震抬頭,就見蘇錦沖出了家門口,還未站定,她便扭頭朝這邊望來。初秋的晚風吹亂她烏黑的長發,門檐垂掛的燈籠照亮了她蒼白焦慮的臉,目光相對,她欲言又止,攥著帕子等他靠近。
蕭震當即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她面前。
門前立著兩個侍衛,蘇錦卻不管不顧,一頭撲進了蕭震懷里,雙手緊緊地抱住他。
侍衛們識趣地轉了過去。
蕭震打橫.抱起他的小婦人,大步往里走。
周圍沒人了,蘇錦一手抓著他衣襟,仰頭,盯著他問:“皇上叫你進宮做什么?”
蕭震抿唇,艱難道:“匈奴進犯邊境,皇上決定御駕親征,我,我也隨行?!?
蘇錦咬住嘴唇,“不許你去”四個字在喉頭竄動,就是說不出口。
蕭震是將軍,皇上要他出征,他怎么能拒絕?
她苦苦地忍著,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蕭震心疼地無以復加,進了內室,他抱著蘇錦坐到床上,緊緊地擁著她,在她耳邊鄭重保證:“錦娘,我一定會回來,你別怕,我說過的一定會做到,就像上次,皇上起事,你要我回來,我不是回來了?”
蘇錦深深吸了兩口氣,忽的笑了,看著他問:“沈復去嗎?”
夫妻即將分離,依依惜別時她突然提起老相好,蕭震先是愣住,隨即臉一沉:“問他作何?”
蘇錦笑道:“我這人呢,喜歡凡事做最壞的打算,如果沈復留在金陵,他好好的,那就算你出了什么事,有沈復給我撐腰,我們娘仨下半輩子都不用發愁了?!?
她話還沒說完時,蕭震的呼吸就陡地粗了重了,像剛剛與人大戰了三百回合。
蘇錦無所畏懼地瞧著他,自嘲道:“若我能以兩屆寡婦之身再嫁內閣首輔,會不會青史留名?”
“你休想!”蕭震抓緊她胳膊,目光狠厲地道。他不是傻子,他聽得出這只是蘇錦的激將法,但想到蘇錦再嫁沈復的可能,蕭震便被妒火燒光了所有理智,托起蘇錦往里面一扔,他餓虎似的撲了過去。
蘇錦并不躲,自得其樂地繼續激將:“阿滿就是馮實出征前懷上的,興許咱們這晚也能揣上,嗯,還是生個丫頭吧,萬一你不回來,帶著女兒改嫁更……”
“閉嘴!”蕭震捂住她嘴,不許她再說。
蘇錦說不了了,眼淚卻流了下來。
看著那兩串淚珠無聲地滾下,蕭震的妒火瞬間消散,他變得溫柔起來,低頭親走她的淚珠:“我蕭震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氣,也要爬著回來見你?!?
“那你還是別回來了?!碧K錦一邊落淚一邊嫌棄,“我要你最后一口氣有屁用?”
蕭震失笑,捧著她濕潤潤的臉改口道:“我會好好地回來,回來再跟你生孩子?!?
蘇錦破涕為笑,死死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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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正德帝率領二十萬禁軍浩浩蕩蕩的御駕親征去了,隨行除了蕭震、張進等大將,還有二皇子英王。至于金陵,正德帝命大皇子端王代理朝政,內閣輔政,若有大事不決又來不及等候皇命,端王、內閣需與皇后商議再作決定。
蕭震一走,蘇錦連續好幾晚都睡不著覺,跑去女兒的廂房住了兩晚,也不管用,雪上加霜的是,蘇錦還盼著懷孕有點事情好轉移對蕭震的思念與擔心,沒想到月事如約而來,與蕭震臨別前的那晚算是白忙活了。
蘇錦很不開心,一不開心她就想花錢。
蘇錦又想買地了,之前想買,但金陵城郊外的地幾乎都被達官貴人占滿了,更遠處的良田也是有錢難求。
徐文派人在外奔波許久,才在十月里替蘇錦物色到一片田莊,加起來有五十多畝。凡是有地的人家,肯定是富戶,凡是淪落到賣地的富戶,家里必發生了什么變故。蘇錦聽完又一個可悲可嘆的故事,唏噓片刻,然后就坐上馬車,親自趕往二十里地外的田莊,反正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馬車走出金陵十里地左右,突然被一個小廝攔住了。
蘇錦穩穩坐在車內,聽外面徐文問話:“你是何人,為何攔車?”
小廝恭聲道:“家主乃夫人的故人,得知夫人今日會從此路過,家主早已等候多時,并在亭中備下了解渴的葡萄,煩請夫人移步?!?
故人,葡萄?
蘇錦心中一動,挑起窗簾,就見距離官道五十余步的涼亭中,背對這邊坐著一道穿青衫的身影,那人頭戴笠帽,背影卻如松如竹。
蘇錦認識的故人,只有沈復能把青衫穿得如此清雅。
沈復大老遠來這里堵她,怕是有要事,正好蘇錦也想再與他聊聊阿徹。
“你們在這里等著,我去去就來?!碧K錦下了車,吩咐徐文道。
徐文看眼涼亭,心底隱約有個猜測。
小廝也留在了路邊,蘇錦獨自下了官道,沿著小道不緩不急地來到了亭子前,跨上臺階,蘇錦看到了帽子底下沈復俊美的側臉,男人慢慢悠悠地品著茶,仿佛不問塵世的隱士、神仙??商K錦最清楚,沈復比任何人都愛權。
她面無表情地坐到了沈復對面,開門見山:“鬼鬼祟祟地,找我做什么?”
沈復抬眼。
蕭震走了,蘇錦也無心打扮了,只穿了一件白底青荷刺繡的小衫兒,頭上插支碧玉簪子,宛如一朵嬌艷的牡丹,搖身一變成了清秀明麗的水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