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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起有人曾在這個小房間里被當做一樣雜物,就這么放了許多年。他還是莫名緊張起來。
沈青衣試圖將手抽回,卻被對方反手以十指相扣。
“我怎么可能舍得讓徒弟住這里?”男人微微笑著說,語氣重帶著種說不清奇異笑意,“哪怕對方病得很厲害,也當是我唯一的徒弟。”
沈青衣垂下眼,心想:這個老男人不知活了多久。但身為元嬰修士,活了上百年應是有的。
被這樣年紀的人看穿心思,倒不出奇。但對方總惡趣味地曖昧暗示自己看穿了沈青衣的所思所想——簡直是壞透了!
“這個房間是我住的,”沈長戚又說,“我的寶貝徒弟,當然是睡寬寬敞敞的大房間。”
男人聲音本就微微喑啞動聽,此刻壓低了聲音說話時,那種刻意哄騙的意味便更明顯了。
沈青衣抿著嘴,心想:這就是書中深情隱忍的“老實人”?
他緊緊抓著垂下的袖邊,在掌心中來回揉搓,同對方說話時卻高高抬著下巴,強撐著底氣說:“那好。你就一直睡在這個小破黑屋子罷。”
兩人相對而視。
一雙眼冷而帶笑,而另一雙微微含淚,卻也不躲不避。
“如果、”沈青衣深吸一口氣,“如果,他們來問我絕魂癥是怎么治好的。師父,我應該怎樣答?”
“你什么都不知道。”沈長戚嘴角微勾,“你讓所有人都來問我好了。”
與對方對好口供,云臺九峰小師弟的身份暫時便不會出什么差錯。
但沈青衣站在陽光下,微風將垂落的烏發輕輕吹起,在他的發頂落下憐愛的一吻。
他看向那間深黑、陰冷的屋子,想象著有人曾似死物一般在其中住了許多年。
沈長戚不曾關切,甚至憐憫過自己唯一的徒弟。
既然不把對方當人,為何又要長久地養著對方?
“你太心軟。”沈長戚說。他緩步走近,高大的身影漸漸覆上沈青衣的背脊,陽光遮卻,一絲陰冷爬上沈青衣的心頭。
“沒有魂魄的死物,擺在哪里不是擺?”
*
沈青衣不明白系統為何會消失那么久。
他開始反省自己不應該對系統那么兇。對方笨也就笨點,起碼比某些陰間東西要好上太多!
他同沈長戚回到洞府后,對方立馬喚來低級弟子,將許多元嬰修士用不上的物件運了過來。
主屋里的床鋪本只鋪了薄薄一層,如今被層層疊疊的柔暖布料綢緞堆著,成了個窩似的形狀。
他抱膝坐在床上,縮成小小一只,看著各類奢華的金玉擺件玩物被流水似的一樣樣送進自己的房間。
沈長戚為何對自己這樣上心?
如果系統在,多半會勸他不要在意。系統大約會說五位男主被小黃文扭曲成了無可救藥的戀愛腦,讓沈青衣放下心來隨意花銷。
只是自少時開始,沈青衣便從未得過任何毫無代價的饋贈。
他曾眼巴巴地盼望著父母對自己好些,可在成年之后的某一日,那對男女當真和顏悅色起來,沈青衣卻又后悔了。
他們夸他是世上最好看、最聽話的孩子。
他們說:乖寶寶,能不能幫爸爸媽媽去陪一陪朋友?
一絲刺痛隱恨,爬上他的心頭。
“是誰又惹你不高興了?”
沈長戚走進屋內里,便瞧見空手撿來的漂亮貓兒神色怏怏。
他將那些弟子揮退。而那些人離開時,都忍不住多去看沈青衣一眼。
對方當真長了一張過于艷色、以至于甚至稱得上災禍秧國的臉;悶悶不樂時的可憐神情足以說動任何人,去捧上擁有的一切哄他開心。
怎能長得這樣可憐?
沈長戚心想。
他坐于床邊,看著對方不動聲色地往外挪了一點。
他當然知道沈青衣是怕自己的。
因著這些許藏不住的恐懼,兩人之間相處的滋味便更甘甜美味——只是這樣的想法不能讓徒弟知道,不然壞脾氣的貓兒肯定又要沖上來“撓”自己。
“是我?”沈長戚問,刻意往對方那邊靠了過去。
原本還忍耐著一言不發的小徒弟,立馬跪坐起來“蹭蹭蹭”著往旁邊挪開。
“離我遠點!”
沈青衣發火時,一顆尖尖的虎牙若隱若現,“你不去睡你的小黑屋,來我這兒干嘛?”
“我覺著很不公平,徒弟。”
沈長戚說,“昨日謝翊救了你,你對他好言好色——起碼沒有兇巴巴地讓他滾遠兒點。而我。聽說你出了事,趕忙去接。賠罪禮物買了,漂亮玩意兒和好吃的也讓人送來了。怎么還在挨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