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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又圍了一群妖魔給他出主意提建議,還有說找個小的鉆進嘴里看看的。
本是一樁血案,被這群妖魔鬧得比馬戲還更荒謬熱鬧幾分,惹得沈青衣也駐足看了一會兒。
“你還、你還挺乖的...”他拉了拉賀若虛的袖子,小聲道,“起碼比他們強些。”
說來也怪,沈青衣這樣安靜乖順的性子在這里格格不入,路過的每一只妖魔卻都喜歡來逗他一下。
他們都叫他小東西、小崽子,問他怎么年紀這么小就來人類世界闖蕩,當心被壞修士抓起來抽筋扒皮,當做煉丹、煉器的原料。
他們都來問沈青衣是不是家里人被賀若虛殺了吃了,才不得不跟著對方?又安慰他說沒關系,他從小化形就這樣厲害,長大肯定不得了;以后可以將對方殺了吃掉報仇。
沈青衣:......
雖然完全沒法理解這群家伙的邏輯,他還是很禮貌地挨個說:“謝謝...”
當然,還有湊過來嗅他、夸他香、問他是雌是雄這樣沒禮貌的家伙。賀若虛一把捏住對方咽喉,隨手丟了出去。
圍觀的妖魔哄堂大笑,沈青衣也跟著笑了起來。可他瞧見那只妖魔受了傷、傳出來些血腥味兒后,那些滑稽友好的路人攤主,轉瞬間便換做了另一種殘忍生物。
妖魔們圍其那個受傷的家伙撕扯噬咬,對方連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成了一灘攤在地上的血肉。
有好心的扯了一把肉遞給沈青衣,問他要不要也來吃一口。
他趕緊搖了搖頭,藏進賀若虛身后,連忙拉著對方便走開了。
這里是個...說不清好與壞,但著實是人類無法想象出的混亂世界。
沈青衣在攤位上瞧見過他喜歡的花花草草,也有攤主那些那些人類劣質的玩意兒當做好東西吆喝,瞧得他忍不住抿嘴微笑。
但他也見過攤子上染血的物件兒,以及人類顱骨和更可怕的、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的東西。
他既覺著有趣,是之前從未體驗過的荒謬與自在;也覺著這樣原始血腥的世界,自己站在門口望上一望便好,是萬萬不會踏足進入的。
村莊不大,甚至趕不上人類城池五分之一的大小,在天黑前便就逛完了。
沈青衣想找地方坐著休息,這里的每一處都臟兮兮的,他挑挑揀揀也不滿意。而賀若虛在旁看了會兒后,干脆徑直將他打橫抱起,自己尋了一處長滿了青苔的樹樁坐下,讓少年修士坐于自己的膝上。
在妖魔眼中,沈青衣小小一只,壓在自己腿上也算不得什么重量。對方走得累了,輕輕喘著氣,露著一小節的粉色舌尖。他低頭想親,被沈青衣按著臉用力推開,他假裝不懂,又想去吃。
被扇了一巴掌后,妖魔這才老實下來。
沈青衣也不想總兇巴巴地對待賀若虛,他的指尖碰了碰對方的側臉,小聲抱怨:“你怎么每次都要等到我打你,你才聽話?”
賀若虛聽不懂貓兒這無意識的撒嬌,只垂眸望著對方露出的骨肉均稱的白皙手臂。
他餓得很,但又不是腹中饑餓。說不清道不明的渴切灼燒著他的血肉,他的喉結滾動,悶聲道:“你喜歡這里嗎?有很多妖魔...”
沈青衣坐于賀若虛膝上,也勉強只與對方稍稍平齊,還兀自矮了一些。但今日妖魔的語氣低聲下氣,鬧得他也有些心軟,于是猶豫著說:“是很有意思啦...但是、但我...”
但他不可能習慣和一群妖魔過日子呀?
賀若虛或許是覺著只要他今日開心,以后便會心甘情愿地同自己回到域外。真是好傻!傻狗一條!
沈青衣覺著和傻狗解釋很麻煩,于是換了話題:“這里都是你的朋友?我看他們都認識你。”
賀若虛搖了搖頭,說:“我送你的所有東西,除了梵玉花...都是在這里拿的。”
沈青衣:.....
沈青衣:“這是拿嗎?你分明是搶的吧!”
“平時餓了,也會來這里吃點。”
沈青衣:.....
沈青衣:“吃、吃攤主嗎?”
賀若虛沉默,露出大狗一樣不知所措的眼神。沈青衣支著額頭,心想雖說妖魔們看起來都有幾分傻氣——但面前這位好像是其中最傻的那一個。
“他們都與你有仇,你不怕來了還被報復?”
像是在回應他的話語一般,周遭樹木枝葉突兀地沙沙作響起來。賀若虛一下便將沈青衣護進懷中,遠處市集攤主們放在地上燈籠燭火依舊清晰可見,沈青衣還記得那群妖魔對待自己開朗善意的笑聲。
和空氣中腥臭腐壞的氣味逐漸濃郁,賀若虛皺起眉頭,說:“他們是來找我的。”
“你活該!”沈青衣沒好氣道。
“他們不會傷害你,”賀若虛說,“你很小...他們不會傷害小的。”
沈青衣懷里還揣著蛇妖攤主給他的那個拿去吃的蛋,心想自己再小能有蛋那么小?攤主還不是隨便送與他人吃了?
賀若虛將他放在地上,又脫下外套替他披上:“你的衣服...”
妖魔小聲說:“你穿著很漂亮,不要弄臟了。”
沈青衣被對方帶著后退幾步,眼睜睜看著賀若虛從腰后抽出一把孤直長刀。
這柄長刀不似尋常武器,即使是刀刃也粗糙厚重,并不銳利。刀柄上印著張愁苦的臉,扭曲著五官長大了嘴,似乎在無聲尖叫。
這把長刀是某位得道佛修的椎骨所制。
是一位...菩薩心腸、樂善好施的高僧。
沈青衣眼見著佛刀染血,貫穿了撲上來了妖魔軀體。他們確實并未襲擊沈青衣,以至于哪怕親眼見著妖魔們原始殘忍的狂歡,他說不出任何一句那些家伙的壞話來。
只是,身后有什么東西在拉扯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