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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來, 裙角洇濕帶起地上的枯枝敗葉,沈青衣低頭看了看,又不高興地皺了下鼻子。愛干凈的貓兒, 著實適應不來這般程度的林間行進。
他之前乖乖聽話,自然是為了救助蛇妖。待到蛇妖一走, 他便立刻陽奉陰違,燕摧走得快而急,他也不追,只是嬌氣地攥著衣擺生怕弄得更臟,淺一步深一步地慢慢跟了上去。
燕摧立在原處等他, 落于沈青衣身上的目光分量愈重。
他終歸是心中懼怕厲害的劍修, 便垂著眼不愿對視,只敢側過臉去, 偷偷以余光覷看對方。
少年修士的脖頸長而優美,微微彎下時總有種似怯非怯的優雅情態。與總直視而望的劍修不同, 少年的眸光撲閃撲朔,翩躚不定。
他掃過燕摧時, 烏色眼眸微微含情,如藤蔓蛛絲輕輕將其拉扯。
而后, 回到兩人落腳之地的沈青衣咬了咬牙, 鼓起勇氣說:“我不要上晚課!”
他向對方努力強調:“我們云臺九峰,就從來沒有上晚課的習慣!”
“那, 弱是自然。”燕摧冷淡回答。
沈青衣要被這家伙給氣死了!
對方尋處坐下, 眼看著他緊緊攥拳,氣鼓鼓地站在原地不動,眉頭微不可見地輕輕一動。
“在劍宗,”燕摧開口道, “如你這般嬌氣、任性...”
少年轉眼看他,像是氣得急了,墨睫之下拉起一條長而嫵媚、猶如胭脂勾勒的妖艷紅線,順著眼尾飛入鬢間。
劍首盯著沈青衣看了會兒,態度冷然地說完了后半句話:“會死。”
沈青衣急急喘了幾下,完全是被燕摧氣的!
“我才不會死!”他惱了,也不管對方是高高在上的昆侖劍首,登時發起脾氣來,“你們昆侖劍宗那種荒涼的地方,我根本不稀罕去!你們那些要求,干嘛落在我身上!”
他就是聽不得這句話!
哪怕天下人都死光了,也輪不到早已死過一次的自己遭殃!
他愈想愈是委屈,轉身要走,又被柔韌劍意纏住腰間拽了回來。他滿心惱氣地胡亂一抹臉,紅著眼大踏步走回劍首身邊,用力推搡了一下對方。
劍首一動不動地坐定著,倒是沈青衣被對方的護體劍意震得后推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他干脆席地坐在原處,仰起臉瞪向對方:“你改口!”
沈青衣要求:“你干嘛平白咒我!你是修行者,不知道修行有口業的嗎?你胡說八道!我才不會死!”
他本來就已經很傷心了!這個家伙居然還欺負自己!
他又是想哭,又怕哭了后會被燕摧抓去劍宗受苦,連連吸著鼻子,將這位劍首排在了五位男主中的最后一位上。
對方看著他胡鬧、發脾氣,搭在膝上的手指微顫幾下后,蜷進掌中。
燕摧伸手去碰沈青衣的肩,被少年修士毫不留情地一下拍開。
這人端坐著時,五官極是凌厲,就連原很溫柔皎潔月光落下時,也禁不住被周身冷厲之氣凍結破碎,摔落于地。于是,陰影便如影隨形地遮掩著這人,而他則專注凝視著被星光月色偏愛的貌美少年。
世間哪有這般嬌氣、任性的修士?
燕摧不懂。
“抱歉,”他說,“我的哪句話,讓你生氣?”
對方冷且森然,居然是個會向貓兒道歉的性子。沈青衣一愣,便又聽面前的劍修問:“你怕死?所以,聽見我如此說,你便不高興?”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沈青衣不明白對方為何要問。
直到劍修取出一本薄冊,遞與給他。沈青衣以為這是對方補償給自己的道歉禮物,好奇地接過。隨便翻開看了看,又被一大團生僻古文攻擊,連帶著烏眸都變成一對暈暈乎乎的蚊香眼了。
沈青衣不懂劍修,劍修也不懂貓兒。
見對方生氣難過,燕摧便也道歉。但他不懂沈青衣為何生氣,又為何怕死。凡人大多的喜怒哀樂他早已忘卻,只是說:“這是劍宗入門的心法,你多念幾遍,便不會再怕。”
沈青衣像見鬼似的看他。
燕摧又不懂了,不知對方為何這樣發呆。他思量著,伸手輕輕推了一下對方。沈青衣身量纖細輕矮,又不曾鍛體,被早已脫胎換骨、半成仙體的劍修這么一推,這一下就將坐在他身前的少年修士給推摔倒了。
劍首一怔。
對方猝不及防,摔得烏發扯開,凌亂散落。不等燕摧去扶,沈青衣爬了起來,緊抓著書頁的纖細指尖微微泛白,用力將心法摔回了他的身上。
“燕摧!帶著你那些破爛玩意兒給我滾!”
*
劍首自然不會被沈青衣這樣的筑基小修士趕走。
但他卻為對方開辟了自己的隨身洞府。沈青衣跟著燕摧步入,才發覺這人居然能將一整片屋宅空地納入隨身之物中——日常卻風餐露飲,簡直令他難以理解。
燕摧的隨身洞府,倒也很有劍修慣常的氣質。烏木鑄成的整棟房屋內樣式極簡,屋內房梁高挑、物件空曠,前院后屋幾乎足以穿風而過,看著便不像是給人來住的。
“你這兒真有熱水能用?”沈青衣懷疑著問。
他剛剛被劍首推摔在了地上。對方許是心虛,被他狠狠砸了一下后,也只是平靜地將落在地上的書冊撿回,把沈青衣帶入了自己的隨身洞府中。
“我還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