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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近處,只見那白色幕簾并非冰雪墜落形成,而是極其凌厲的劍氣匯聚于一處經久不散。云杉稀疏之處,黑壓壓圍著二三十人,這些人悄無聲息地立在雪中,頗為詭異。他們面帶金色面具,身披靛藍色長袍,上面繡著黑色小鼓,鼓面繡滿白色羽毛,看起來有些詭異。他們身后隱約能看到一處宅子,大門緊閉。
雪山之中,竟然有一處宅院?
只見劍幕的另一側有個中年男子身著石青色長袍,孤身一人,盤膝而坐。
此人也是為了北狂的絕學而來?惠定輕輕搖了搖頭,準備轉身離去。
這半月以來,她看到的死亡已經太多了,她對鮮血殺戮有著天然的反感,但是她并不認為自己要出手相助。兩方爭斗,誰說得清哪方是該被幫助的那一方呢?
只聽得那群長袍客之首沉聲開口:“茶商護衛能在劍陣下撐過半柱香的功夫,也算難得。中原的點穴方式確實高明,不過再過片刻,我們身上的穴道就會自動解開,到時候你必死無疑??上悻F在肺腑已損,不是一時半會能修復的,否則也許還能再撐一炷香?!?
那名男子輕咳一聲,伴隨著嘴角一絲血跡,他輕輕用手背擦掉,“我此行只為了尋人,我不知道你們布下此陣是何用意,可是我要找的人,也許就在此陣中,所以這陣,我必須闖一闖?!?
他竟然也是為了尋人?因為尋人而重傷,著實無辜。
惠定忍不住停住腳步,屏息沉氣,將自己隱藏在一棵松樹之后側耳傾聽。
那長袍客哈哈大笑,“我不管你要找誰,你見到了這個劍陣,就必死。武當派的高手在過此陣時被劍氣所傷,手腕筋脈皆斷而亡,你覺得你的武功勝過他?”
惠定心驚,她此前確實幫一位手腕筋脈錯亂的男子超度,她到達之時那名男子已然氣絕,可身旁十丈皆有血跡,似乎想留下什么痕跡,卻無法辨認字跡,想必是痛苦非常,已難已控制心神。這群長袍客行徑竟如此殘忍,只是因為他們看到了這個劍陣就必須死么?
那男子沉聲道:“我不得不進。”
長袍客的指尖細微地動了一下,“那我便送你一程 — 進閻王殿!”霎那間,二十四人列陣成扇狀向那人包抄而去。
僧袍少年眼看一人便要喪命于自己眼前,終究覺得世事無常,人的性命就如此脆弱么?
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長袍客驀地回首喝道,“誰在那里?!”心下卻一凜,此人不知在這附近聽了多久,只是以他們二十四人的耳力,竟聽不出他的所在,他的內力當不容小覷。
惠定緩緩從松樹后走出,雙手合十道:“小僧路過此處?!?
長袍客心念一轉 — 既然這小僧人看見了這劍陣,他便不能再活著離開,只是不知道他武功如何,他的穴道剛剛解開,一時之間不敢貿然出手,那便詐他一詐。
他沖著惠定喊道,“看你穿著是從中原而來。你可知道怎么解穴?”
惠定淡淡道:“我無意插手你們的爭斗。”
長袍客目中閃現出一絲兇光,卻轉瞬即逝,說道:“出家人慈悲為懷,你眼看我們受苦而不有所作為?”
惠定依舊平靜道:“戒律里只說不可殺生,并不曾說過不能看眾生受苦。既然眾生皆苦,我又何必插手。經我插手之后所受之苦是否更甚從前,也猶未可知。”
長袍客見這少年迂腐,心中著急,只能笑笑道:“確是真知灼見。我有一句箴言,不明其意,你來我身邊我說與你聽 — 這并不算插手我們兩方生死罷。”
惠定此行漠北的目的就是問道,任何一個論道的機會她都不會放過。她點點頭,慢慢行至長袍客身旁。
長袍客左手作遮掩狀擋在嘴前,眼中卻突然精光爆現,左手指尖赫然出現一根銀針!距離惠定的脖頸不過半寸距離!
茶商護衛想要出言警示,卻是絕來不及!
眼看銀針就要刺入少年的后頸,下一秒卻只見那長袍客捂住自己的右眼,大聲呼痛,有殷紅的血從他的指縫中流出來。
長袍客舉劍不停地向四周揮舞,大聲叫喊,“是誰!給我出來!”
那茶商護衛定睛看去,只見那枚銀針被不知何物截為兩段,針尖那端赫然插在他的右眼上! 而他的右眼已經轉為青紫色,顯然是針上淬了劇毒! 只見他痛得面容扭曲,長劍脫手落地,兩只手用力抓著自己的腦袋。
何物能瞬間截斷銀針?又是怎樣的內力控制能讓力道妙到毫巔,讓銀針以巧妙的角度刺入那長袍客的眼中?
茶商護衛冷汗濕了整個后背 — 那是他從未曾想過的武功境界。
第3章 入陣
只見一個身穿厚厚裘衣的背影飄然向前,“叮叮”數聲,那二十四名長袍客的武器散落一地,劍幕也隨即消失。
所有人均是心中大驚,此人行如鬼魅,在他們附近多時,卻沒有人發現他的存在。
惠定定睛看去,只見那人是位神態悠閑,眼神銳利的中年人。那群長袍客將他圍在中心,他卻氣定神閑,飄然若仙。
不見他如何動作,只見下一個瞬間他就飛身上前拎起惠定和茶商護衛,向遠處奔去。
被薄雪覆蓋的松林,似乎更加寒冷了。
待三人站定,那人看了眼藍衫男子道:“你要見那門里的人?”
藍衫男子急道:“在下顧起元,是茶商的護衛,和少東家走失,看到信號煙在附近,卻碰到這一劍陣,不由分說便打起來。我擔心少東家被這劍陣困在了門里!請前輩幫忙!”
那人笑了笑,不說話。
“你呢?”那人看向僧袍少年。
僧袍少年端端正正向那人行了個禮,“我是曇林派俗家弟子惠定。多謝前輩相救?!?
“哦?”那人似乎頗有興趣,“你師父是誰?”
少年垂眸,答道:“方丈寂恩。”
那人臉色突然一沉,“那禿驢,倒還好好活著?!?
他長袖鼓動,倏忽間轉身翩然離去。
“下次再見,我就殺了你。”
……
自雪山中分別,惠定也曾想過此人會不會凍斃在雪山之中,不曾想居然會在此處再次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