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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一貫臉上帶著微笑的他,卻一臉淡漠地看著自己。
殷禛淡淡道:“這位前輩剛剛點了我的穴。”
那位夫人含笑道:“濫情之人多如牛毛,真的愿意殉情之人倒是世所罕見。”
惠定不知怎的有些臉紅。殷禛曾數次救下自己,她定不能讓他死于自己面前,所以才一時心急催動內力,旁人看來,卻是為了情郎殉情。
惠定突然想到什么,道:“薛水容呢?”
殷禛道:“走了。”
殷禛回想當時情景,心中還是一驚。
那位夫人用軟劍輕輕在薛水容的腰間一纏,溫柔繾綣,仿佛是戀人的相擁。
薛水容的劍也已經掠至夫人的心口。
那一劍極快、極狠,并沒有因為對面是和自己無關之人而有半分手軟。
可是薛水容臉色突然變得慘白,仿佛受了極重的一擊,嘔出一大口血來。
那夫人淡淡道:“替師報仇,天經地義。只不過你要殺的人,或許和我有關。如果我查明她不是我要找的人,那時你再尋她報仇,神佛無阻。”
薛水容心知這位夫人要保下的人,自己絕無可能帶走,雙手略一抱拳,轉身緩步離去。
殷禛又道:“這位前輩的武功已入化境,非常人能及。”
殷禛極少說吹捧人的話。他這樣說本是因為夫人救下他二人,他確實心懷感激。更多的則是因為寧不許曾經跟他說過,惠定動用內力則暴斃身亡,可是他眼見著這位夫人雙手貼于惠定背后,渡送內力之后,惠定還活到了現在。這位夫人……說不定能救惠定。
薛水容道:“說得不錯。可惜我從不下廚。”
殷禛一怔,道:“下廚?”
他想不明白武功和下廚有什么關系。
薛水容淡淡道:“若我要下廚,有公子油嘴滑舌這功夫,便不用買油壺了。”
惠定見殷禛忽然一怔,吃癟的神情,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可這一笑呼吸過重,破碎的經脈無法承受,疼得惠定驀地倒吸一口冷氣。
殷禛見她素來清冷的臉上綻出笑容,像冷泉里的曇花,冷極、艷極 —— 那是十數年浸潤于佛法書卷中的冷,是顧盼生輝曇花一現的艷。
他不由自主怔了怔,忘了反駁薛水容的話。
下一瞬他卻扭過頭去,不再看她。
那夫人聽惠定倒吸一口冷氣,道:“我聽你氣息極亂,將手伸出來。”
惠定遲疑片刻 —— 她頗有些諱疾忌醫。
她知道自己是不聽話的病人。曾經還能治好的時候,她已知曉不可擅動內力,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但卻一再違背,一意孤行。此次寧不許替她封住穴道,她又擅提真氣,這副軀體已經脈寸裂,破敗不堪。她對治好自己不抱希望,如今知道北狂還活著,心無掛礙,更不愿再治。
不過她對面前的這位夫人有著莫名的親切之感,不愿駁了夫人的好意,于是將手腕伸過去,任憑夫人將手指搭上自己的手腕。
白皙得帶著病氣的手腕,上面細細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過了許久,那位夫人未發一言。
惠定于是故作輕松道:“前輩不用為難,我這病曾給江湖中的神醫看過,她曾說擅動內力,則暴斃身亡。我已經多活了幾個時辰,前輩不必掛懷。 ”
見夫人還是不說話,殷禛忍不住低聲道:“神醫曾說東北方向的山上有一株仙草,能救她的性命,只是那仙草距離此地路途遙遠……求夫人救她一命!”
—— 距離寧不許施下存魂七針,已經過了四日,莫說他不知道歸元寒曇的具體所在,即便是知道,此地也要三日才能到達仙草所在的高山。惠定的身體經不起長途跋涉,若自己往返于此地和高山,等回到此處,她定然已經沒了性命。如今之計,只能請這位夫人出手,替他們去取那仙草。這位夫人武功高強,往返路途定然比常人能快許多。
殷禛雙手握拳,骨節發白。
那位夫人頗傲氣地笑了笑,道:“神醫?誰在我面前說神醫?”
殷禛驀地抬頭看向那位夫人,目光一閃,驚喜道:“難道前輩是醫師?您有辦法救她?”
那位夫人并不答話,只問了一句:“你們要的仙草,叫什么名字?”
殷禛答道:“那味仙草名為歸元寒曇。”
惠定驀地看向殷禛,只見他目光懇切地看著那位夫人,她身子一顫—— 他來尋歸元寒曇竟然是為了自己?為什么他不向自己言明,而要靠著告知北狂所在而要挾自己與他同行?
殷禛全神貫注盯著那位夫人,聽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并沒有覺察到來自身旁女子的目光。
那位夫人哈哈一笑。 “這世上并無歸元寒曇,我行走江湖數十年,從未見過什么歸元寒曇。”
殷禛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半晌,他不肯死心,澀聲道:“近十年……聽說有許多病入膏肓之人被歸元寒曇治好……”
—— “南海派的掌門人,走火入魔,據說殺了自己最小的兒子,因為尋得了那仙草,而后恢復了神智清明。”
—— “一個小鎮里的一個放牛郎,惹惱了蝎毒門,被下劇毒,全身時時刻刻如被針刺,夜不能寐,痛得抓瞎了自己的眼睛。據說也是因為尋得那仙草,所以恢復如初。”
—— “這些雖然都只是傳說,但我不相信全是空穴來風。”
說到最后一句,他的聲音竟然有一絲顫抖。
那位夫人笑道:“這個世界上確實沒有空穴來風的傳說。 ”
她收起笑容,盯著殷禛,殷禛只覺得這她的注視有種駭人的壓迫力,讓被注視的人有種不由自主聽信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