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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禛瞳孔驟縮,上前抓住惠定的手臂。
惠定手臂清瘦,盈盈不足一握。她臉色蒼白,雙眼微閉,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了過去。
秦依言身形一晃,幾乎要摔倒在地。
殷禛道:“秦前輩,阿曇她的傷……”
秦依言擺了擺手,阻止他繼續問下去,只自顧自道:“這十八年來我救過十八個人。”
殷禛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提及她的往事,只道:“我聽說過那些傳說,前輩已經是超越神醫的存在,是一個江湖神話。”
秦依言笑道:“神話,是因為從來沒有人見過歸元寒曇,但是又知道是它救了命,所以傳出的神話。若是我在江湖之中露面,那么估計也得落個神醫的名頭。”
—— 世人對傳說有著天然的敬畏和好奇,如果傳說走入市集,那么再厲害的什么神啊、仙啦,都得拉入塵土之中,滾一身泥。
殷禛也很清楚這一點。
秦依言道:“你知道我為什么不愿意入江湖為醫,卻接連救人嗎?”
殷禛垂眸,掩飾住自己淡漠的神色,道:“秦前輩的心思,在下不敢胡亂猜測。”
秦依言笑道:“有分寸,很好。難怪阿曇喜歡你。”
殷禛不答。
秦依言接著說道:“可能因為我年輕的時候所造下的殺戮太多,所以有一天,有一個我很在意的人在我面前傷重,我卻無能為力。他在臨死前告訴我,救不了他不要緊,只要我之后每年能救一個人,就當作救他了。”
殷禛目光一閃,卻依舊沉默 —— 這位夫人并不是性子和順,悲天憫人的人,既然她堅守了十八年的約定,她沒能救成的那人應該在她心中頗有分量。難道是她的情郎?
他心中這樣猜想,嘴上卻絕不敢造次。
秦依言看他的反應,已經猜出了七八分,道:“你以為我沒有救成的那人是我的情郎?”
殷禛道:“在下不敢胡亂猜測,只是能讓秦前輩守約十八年的人,應當是對秦前輩極其重要之人。”
秦依言聲音有些顫抖,道:“不錯。可我對他卻沒有那么重要。”
殷禛皺了皺眉 —— 難道是個負心人?
秦依言直言道:“那人就是阿曇的父親,那個名動天下的僧人。 ”
殷禛心中大驚,面色卻一如往常 —— 他只從許訚的口中得知惠定的本命叫做阿曇,卻并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誰。她的父親竟然也是一位江湖高手?能讓秦依言這樣推崇之人,不敢想他的武功會厲害到何種地步。
秦依言道:“你覺得我太癡,是不是?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子,改變了自己的一生。”
殷禛不說話,可是他眉宇間的淡漠神色已經說明了他的心中所想 —— 只是為了一個男子,就改變了自己的余生,確實太癡,太蠢。他絕對不會因為一個女子便改變自己的一生。
秦依言看著他的神情,已經將他的內心所想猜透了七八分,冷笑道:“世人皆覺得癡人愚蠢,可是有的人終其一生或蠅營狗茍,或庸碌茍且,沒有嘗過愛人的滋味,還以為自己一世清醒。人生若沒有愛過,那又是多么寡淡啊。 ”
秦依言眼中泛起一絲晶瑩:“世人求愛,多是付出愛,并求得到同等回報。如果不求回報,那在給出愛的時候,便已然心滿意足,又何嘗不是一種快意人生。”
殷禛心中一聲嘆息,依舊覺得秦依言所想太癡。
秦依言忽然笑道:“原本我每年只救一個人,今年卻得救兩人。”
殷禛略一思索,心下明了,道:“因為阿曇不算你承諾救下的人,而是你心中想要救下的人。”
秦依言搖搖頭,深嘆了口氣道:“阿曇——我救不了。”
說罷,她抖直短劍,傲然而立,渾身散發出殺意。
殷禛驚道:“什么?!”
秦依言冷冷道:“我救不了她,所以我要殺了你,讓她在黃泉路上不要孤單。”
“—— 既然我今天要再造一次殺戮,今年我就只得多救一人。”
殷禛的雙眼被短劍的雪亮一晃,微微閉了閉眼。
秦依言看向殷禛,眼神淡漠,道:“你可有遺言?”
殷禛本想解釋他和阿曇并非情人,這樣秦依言就沒有理由要殺自己,但是話到嘴邊,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他愿意為了阿曇殉情嗎?
他有太多的東西在意 —— 那個雙腿殘疾的皇弟、偏心的父親、天下、百姓、權力,怎么肯死在這個臟亂的土墳場之中。
可是這一瞬他卻不想分辯什么。
當惠定飛身撲向自己的時候,他心中仿佛有一條繃直的細線,輕輕地斷了。
秦依言見他不答,提起手中的劍,道:“既然沒有遺言,就去陪阿曇吧。”
劍風破空掠向殷禛。
殷禛感受到一陣冰冷的涼意纏上了他的側頸。
他見過這個招式 —— 秦依言用軟劍輕輕在薛水容的腰間一纏,薛水容便吐出大口鮮血。
妙劍神如此,自己又怎能躲得過。
秦依言道:“這一劍很快,你不會太痛苦。”
秦依言手指稍稍收緊,卻突然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喚她。
“秦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