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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鳳曲不過隨口一問。
他早知惠定佛心堅定。在大漠三日三夜,快渴死也不肯去飲那死去的駱駝之血活命。
連駱駝的血肉都不沾,遑論要她殺人?
殷鳳曲抽出隨身的匕首,斬斷馬韁,想著將馬車留在原處,他和惠定二人共乘一騎。
“我想過。”
身側傳來一個幾不可聞的聲音。
殷鳳曲心中一驚,看向那個紅衣女子,只見她臉色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仿佛整個人承受著極大的糾結痛苦。
惠定接著說道:“我聽說我的父母是被人設下圈套害死的,害死他們的人,是從小看我長大的師父。我曾經在夢中發了瘋似地想要殺了他,可是醒來卻覺得很痛苦。佛說萬物依因緣生滅,可我不能對我的父母的死說一句萬物依因緣生滅。如果我不能對我的父母的死釋懷,我如何對曾經超度過的無數亡靈說一句萬物依因緣生滅,萬苦消弭,此心安寧?我這十八年來,日夜誦讀的經書,又算什么?”
這些想法,日夜縈繞在她腦中。這些話,哽在她喉頭,吐不出也咽不下。她不知道該和誰說,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那日不知為何,竟都說了出來。
他和秦姨,都問自己有沒有想過殺了寂恩。
惠定嘴唇動了動,道:“我……”
“求求你們,放開我孫女!”一個蒼老的婦人聲音刺入耳膜。
接著便是一陣推攘叫罵之聲。
惠定和秦依言相視一眼,走至門邊,將門推開一條細縫。
只見樓梯上站著兩列身穿黑色夜行衣,頭戴青色斗笠的青年,左右兩邊皆是五人,還有兩人居中架著一個年紀十八九歲的少女向樓下走去。
少女臉色驚恐萬分,死死地抓著后方那個老婆婆,口中哭喊著:“阿婆救救我,救救我!”
架著她的那兩人的腳步并未因為她的哭喊而停留半瞬,徑直走下樓去。
惠定不忍,便要推門而出。
門卻被一只手壓住,重新合上。
秦依言道:“他們要找的便是一個武功不弱的少女,你若出手,被看出是女子之身,定然引禍上身。”
惠定急道:“剛剛那個女子顯然不會武功,為何卻被抓走?”
秦依言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道:“這就是雍朝的狠毒之處 —— 寧可錯抓一千,不可錯放一個。”
“啊!!!”
一聲嘶力竭的哭嚎響徹整個客棧。
惠定將門推開一條細縫。
只見那其中一個頭戴青色斗笠的男子似是不滿少女和老人拉扯,抽出配刀,只見刀光一閃,地上多了兩個物事。
惠定定睛看去。
—— 竟是那少女的兩根帶著血的手指!
惠定心中驚怒,顧不得那許多,破門而出!
出刀那人只覺清風徐來,人影閃動,右腕微微一麻,手竟握不住那剛見血的短刀。
“錚”地一聲,短刀落地。
第42章 雪夜
少女委頓倒地,左手血流如注,額間豆大的汗珠滾落,劇痛之下暈厥了過去。
老婆婆在她身側不住地輕聲喚她的乳名,亦是淚如雨下。
頭戴青色斗笠那人手中短刃被奪,震驚之余看向奪刃之人。
只見那年輕男子身形清瘦,臉色蒼白,不似武功有多么高強,倒像是一個大病初愈之人。
可是自己手上的兵刃,就這樣輕巧地被奪了過去,那年輕男子仿佛只是路過一片樹林,伸手摘下了一片樹葉。
他一念至此,也不敢大意,鐵青著臉,冷冷道:“我等奉命捉拿逃犯,煩請兄臺莫管閑事。”
兄臺?
惠定一怔,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現下是男子裝扮,忍下怒氣,壓低聲音道:“這位姑娘手無縛雞之力,如何當得逃犯?”
頭戴斗笠那人語氣更冷,道:“是否當得逃犯,拷問之后自有結論。”
惠定急道:“她已經斷了兩根手指,再受你們拷問,哪里還有命?”
另一個戴著青色斗笠的人亦看出面前這人的武功非同小可,不欲與其起沖突,只道:“兄臺所說不無道理,但我等皇命在身,無端放過一人,總要有個說法。請兄臺告知所在門派,我等也好回話。”
惠定躊躇片刻。
自己現下俗家打扮,自然不能展露曇林派功夫。此前只是菩提斬中的一招,便引來陰東和薛水容那如附骨之疽般的追蹤,也不能展露父親所創武功。
想了半晌,忽見人影閃動,衣袖翻飛。
還未及眾人反應,只聽得一片“錚錚”之聲。
在場十二個頭戴青色斗笠之人,手中兵刃皆接連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