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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在她們身旁響起,聲音中帶著笑意。
敏格笑道:“原來你早醒了。不該死的人,說的是你自己?”
江乘的眼睛在月光之下閃著柔光,道:“正是。我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惠定看江乘和敏格盈著笑意的臉,也不禁笑了起來。
也許這世上就是有該死的人。縱使犯殺戒者要入無間地獄,那她便持利刃,斬惡徒,只身入無間。
第47章 鏢師
又過了兩日,江乘的傷已好全。
惠定、江乘和敏格便攀著石壁,重返懸崖之上。三人于附近的小鎮尋了三匹駿馬,策馬而行。敏格和惠定兩人皆作男子裝扮,總歸擔心遇上官兵,所以沿著山野小道向前。
兩側青山向后疾馳,惠定恍若未見,腦海之中只縈繞著秦依言對惠定說的最后一句話。
—— “等你去討仇人的性命的時候,再來此處尋我。”
不過一日,已經到了京城。
京城內道路兩旁種滿了參天的國槐,城內行人如織,卻安靜得怕人。行人眼神閃躲,刻意不讓自己的眼神看向北城門上方。
頭顱已經在城墻上高懸了不少時日。
干枯、凌亂、瘦削。
若非是正值冬日,天氣嚴寒,那兩顆人頭散發出的腐臭味想必路人皆可聞。
曾經的天之驕子,漠北草原上最矯健的狼,最銳利的鷹,如今被斬下頭顱,高懸于城門上方警示所有人 —— 這就是和雍朝作對的下場。
夜幕四合,大多商鋪都已開始收攤,原本也不怎么熱鬧的街上變得更加冷清。
茶肆的掌柜的卻正在忙活,手中拎著一個茶壺便匆匆往店鋪外走去。
店鋪外支著一個高高的桿子,上面扯著一面旗幟,寫著“趙家茶肆”四個大字。
除此之外,只有簡單幾張桌椅。
原本有不少人坐在外面飲茶、閑話家常。不過近半個月來,大漠上那位的頭顱高懸,坐在茶鋪外的桌椅上正好能看到城墻上的那顆人頭,誰都嫌晦氣,所以外面的茶桌空無一人。趙掌柜心中咒罵了一萬次那顆頭顱斷了他的財路。
不過今日都快關門了,倒是來了三位客人。
好不容易等來的生意,趙掌柜自然上心關照著。
那三位年輕男子,均是面若冠玉,氣度不凡,想來是哪家侯爺官宦之家的小公子和自己的伙伴結伴來外面行走。
三人身側均佩戴著一柄劍,其中那位氣質清冷、神情疏冷的公子身側的劍鞘最為花哨,上面雕刻著夸張的鳳凰,仿佛怕旁人看不出這柄劍的厲害,和那精致低調的劍柄甚不匹配,看起來竟有些可笑。
趙掌柜扯著一張笑臉,半斜著茶壺,清冽甘甜的茶水便依次注入這三位客官的茶碗之中。
那個面容鋒利的那位公子,眉飛入鬢,沒來由地讓人望之生威,瞥了一眼城墻那方向,眉頭緊鎖,仿佛有人殺了他全家似的,勉強將茶杯舉到唇邊,還未抿上一口,便將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似乎是對這茶極不滿。
趙掌柜臉色一沉 —— 這公子該不是來找茬的吧。
他身側那個玉面朱唇的小公子笑得眉眼彎彎,道:“掌柜的無須擔心,我兄長喝慣了咸茶,對于這種花茶一時間不大習慣。”
咸茶?難道這三位客官來自塞外?
趙掌柜剛想說什么,被一個粗獷的聲音打斷。
“掌柜的,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茶端上來!”
只見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身著一身褐色華服進了茶鋪,坐在茶鋪里間的座上。
三人里另外兩人面色不變,只那個面容清冷如玉的公子微微低下了頭,舉起茶杯,作勢飲茶,茶杯半遮住了臉。
此人正是惠定。
惠定的一柄軟劍,劍光如虹,太過惹眼,容易被人盯上,一時間找不到好的劍鞘配它,便隨便找了間雜貨鋪子,挑了個別的客官挑剩下的劍鞘。
惠定看到來者是劉相卿,心下一沉。
她記得此人識人功力不凡,上次相見,即便是自己是女裝,他也在一瞬間認出自己便是擂臺上的那個小僧人,將自己帶去了寧不許的小島上。如今再見,雖然自己是男子打扮卻不知道他是否會認出自己來,若是他認出自己,便等同于殷鳳曲也知道了。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查探到底弓箭手是何時換崗,只能硬著頭皮坐定。
惠定垂眸,不去看向劉相卿那邊,只期望他不要將自己認出來。
趙掌柜仿佛得了赦令一般,忙不迭地走到劉相卿身旁,將他的茶杯注滿。
劉相卿微微吹了吹茶沿,抿了口茶,道:“這可是頂好的茉莉花茶,茶湯黃亮甘甜,經七次窨制而成。好好好。”
趙掌柜面露喜色,道:“客官真是位識貨的!難道客官也是做茶葉生意的?”
劉相卿笑道:“小生意,小生意。”
趙掌柜好奇起來,道:“客官切莫謙虛。如今剛逢戰亂,生意可都不好做,和漠北那位打完仗,如還能有茶水生意做的,那定然都不是小生意了。”
劉相卿低聲道:“不瞞你說,若不是這場仗,我還沒這生意呢。”
趙掌柜見人無數,聽這人一說,心中已明白了大半,此人大約是隨軍賣茶,發了一筆戰爭財。
“篤!”
又是一聲茶盞重重落在桌面的聲音。
只見那個面容鋒利的公子眉峰倒豎,似乎是怒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