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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這樣一段年輕的時候,總覺得外面的世界更精彩,父母的教誨總是枯燥無味,寧可從比自己小一輩的伙伴中學武,也不肯從遵遵教誨的父親口中學習。
敏格笑容凝結在臉上,半晌,淡淡道:“早知道,我就應該好好學父親的武功,也不會落得如今地步。”目光看向城墻的那個干枯頭顱,那個嚴厲的老師,如今竟然受了那般屈辱,而自己卻沒有能力救他出此困局。敏格一時氣悶,雙眼猩紅。
江乘自知失言,突然意識到此時提及蘇和葛青定然讓阿姐心痛如絞,正想著如何出言安慰,忽聽身邊樹葉被撥動的“窸窣”聲,一黑衣人不見如何動作,翻身上了江乘身旁的枝椏。
江乘暗嘆這一步輕功儼然大師風范,果然是北狂親傳的弟子,年紀輕輕卻有如此高超的輕功。不過那個名動大漠的傳奇人物,和蘇和葛青大汗互相視對方為莫逆之交,在蘇和葛青遭受如此大的屈辱后卻并未露面,是不曾得知此事,亦或是要事纏身無法分身前來?
江乘好奇道:“你怎會現在才來?”依照她的輕功,不該晚他二人這么久。
來人扯下遮臉黑巾,露出一張白瓷般的清秀臉龐。
惠定的住所在劉相卿府邸的最后一進,最為幽靜,隔絕了外界的嘈雜聲音。院內還有個東西向截斷院子的屏風,正好擋在惠定所在的屋子前面。
她依照和敏格、江乘三人約定好的時間出發,沿著屋檐前往城墻附近盯梢,卻見一人身著一襲黑色斗篷,行色匆匆從北院向外走去。
她定睛看去,那人正是劉相卿。
原本劉相卿身材魁梧,被這襲寬大的黑色斗篷披著,倒顯得袖袍空空,飄然清瘦的樣子。
劉相卿出門的時候將斗篷的風帽罩住了頭,霎時間整個人和夜幕相融。
惠定心中疑惑,此時已經是子時,有什么十萬火急的事要深夜外出?
她尾隨其后,只見他彎過幾條街道,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到了城門前,向守城的衛兵看了一個物件,衛兵側身,城門半開,讓他入內。
敏格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道:“我就知道跟雍朝皇子沾邊的能有什么好人,定是將我們圈在他的府邸之內,表面上讓我們歇息后替他走鏢,實則是要聯手皇子手下的黑衣人,要將我們一網打盡。”
江乘沉吟半晌,道:“不盡然。若是他想將我們一網打盡,在茶鋪就可以,為何留到現在?或者直接吩咐個小廝去通傳消息便好,他何必親自走一趟?他深夜入城,我想定然是有件極其重要的事情,他交給任何人都不放心,只能自己親自前去。”
敏格剛想反駁,只見一道白光閃過。
第49章 哭嚎
三人立刻噤聲,隨著那白光的源頭看去。
城墻上的垛口間,白光開始接二連三地閃動 —— 那是移動中的箭矢被城墻上的火光照亮。
沒有腳步聲,沒有箭筒中箭矢的撞擊聲,漆黑的夜里,看不到任何人在移動。
可是那閃爍的白光卻暴露了訓練有素的弓箭手此刻正在交崗。
三人臉上皆是一喜 —— 原來子時便是弓箭手們交崗之時。
敏格低聲道:“茶商那里并不安全,我總覺得他另有所圖。不如我們我們……就在今夜動手。”
他們早已經制定好了策略,江乘和敏格二人在城墻下吸引弓箭手的注意力,輕功最好的惠定則伺機攀城墻而上,將蘇和葛青的頭顱救出。
江乘尚在沉吟之際,惠定卻只覺得十丈開外的地方,有什么東西晃了一下。
她少時眼盲,于一片漆黑之中多年,練就了一副絕好的耳力。而后又多年浸潤于昏暗的藏書閣之中,是以她在夜間的目力也遠勝于常人。
江乘剛要點頭,只見惠定忽然伸出食指,貼近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倏!”
忽然間不知何物攜著一道勁風襲來。
聲音雖小,在萬籟俱寂的夜中卻顯得尤其明顯。
暗器?
江乘和敏格皆心中一涼。黑暗之中兩人目力皆弱,只能勉強看清近處的人臉,可是若要在這黑暗之中辨別襲來的暗器,卻是絕無可能。
霎時間局勢倒轉,他們在明,敵人在暗,他們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惠定扯下掛在耳邊的黑巾,直向那物卷去,她只覺得手中一沉,那物已被攔截在她手中。
江乘和敏格暗自舒了口氣,心中一陣后怕,不敢放松。
他們本以為自己暗中查探城墻上的換崗情形,可是竟然有人在觀察暗處的他們,并且自己竟然全無察覺。
是誰在暗處觀察著他們三人?
他們三人的行蹤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暴露的?
若不是惠定提前發覺,若射來的不是石子而是暗器,他們還有命嗎?
“誰?!”城墻邊的士兵警覺道,向前踏出兩步,一雙眼睛掃視前方。
惠定三人伏身于枝椏陰影處,屏氣凝神。
“嘎吱——”
城門再次緩緩半開,身著黑袍的劉相卿走了出來,并未過多停留,徑直向自己府邸走去。
三人相視一眼,均已明白對方所想 ——此時已經打草驚蛇,今夜不宜行動。
江乘和惠定兩人戴上黑巾,縱身躍下槐樹,幾個起落,隱沒于黑夜之中。
敏格抓著劍柄的手骨節泛白,眼睛死死盯著城墻上的頭顱,幾乎要落下淚來,半晌,亦翻身而下追上江乘和惠定兩人。
三人于夜色之中疾馳,奔至城郊處的林中,惠定輕功最佳,反而落在最后,反復確認了沒有人跟蹤,方才輕聲喊江乘和敏格停下,在林中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