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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無論未來如何,任誰也無法將時光倒轉,她所能做的,無非是基于自己現下的判斷,做出不違背本心的決定。五日后的掌門接任大典,她定不會讓皇太子將曾昌怒帶走。若如曾昌怒所言,寂恩也會出現,皇太子和谷簾派,他會站在哪邊?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臺上兩人唱腔華麗婉轉,身段飄逸,人群越聚越多,惠定見左前方不遠處一座小橋,橋上零星站著幾人,便向橋那邊走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聲輕嘆從簾幕后傳出,似有一說書人念誦。
惠定走到橋上,才見橋上均是兩兩為伴,看他們的神色間深情款款,大約都是有情人在此相會。
她回頭看向街上,燈籠里的燭光鋪滿了整條街,倒似一條金色游龍閃著各色鱗片,她循著燈籠從街頭看到街尾,一面大大的旗幟吸引住她的目光。
沈記餃子鋪。
她忽然間想起殷鳳曲曾約她在倒數第三間鋪子相見,她數了數,這間餃子鋪正好是倒數第三間。
謝蘭升提過以往的元宵節,街面上只有甜食小吃,卻不知為何會無端冒出一個餃子鋪?難道是殷鳳曲臨時改的?她不敢再想,其實想也沒用,她早就打定主意,不與殷鳳曲相見。
“嘣啪!”一聲巨響在空中響起,一個煙花在空中炸開,驚得惠定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什么,差點就要摔倒,身形一晃,這才穩住。
“你長沒長眼睛?!”
惠定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青年一臉怒容看向惠定,他穿著的竹青色錦服下擺幾要垂地,衣襟被扯開,露出海棠紅色里衣。他身側站著一個明艷的女子,正將右手遮在口鼻前,余光打量著他,笑眼彎彎。
竹青色清雅,可配之海棠紅,卻有些俗氣,難怪逗得這個女子忍俊不禁。
惠定意識到是自己不小心踩到了此人的衣擺,讓他在心上人面前丟臉,這才氣不打一出來,忙道:“抱歉不留神,踩到公子了。”
那青年余怒未消,扯了扯衣領,將里衣遮住,道:“這橋上這么空,你偏偏就能踩到我,我看你是故意的!”
惠定一怔,她確實是無心之過,可是有心無意這種事,要她怎么證明?
青年見她不回答,以為惠定默認了,氣焰更盛,“林家那病秧子,見婉妹答應了和我元宵同游,心里不痛快,就差人來找我的麻煩,讓我丟臉,是不是?!”
惠定頭如斗大 —— 什么林家病秧子,什么婉妹?
她掃了掃面前這兩人,忽然明白了。原來是有兩位公子都喜歡面前這位名叫“婉妹”的小姐,婉妹選了這個青年元宵節逛燈會,這個公子盛裝出行,多半是越上心準備,越出錯,挑了件不合適的里衣,又挑了件過長的袍子,心煩意亂之下,將遇到的所有差錯,都怪到了另外那位公子頭上,自然覺得自己是那位公子派來掃他的興的。
她向來不善言辭,也不喜與人過多爭執,只道:“我不認識什么林家公子,我踩到了你,跟你道歉便是。”
那青年聽了,臉漲得通紅,明明是自己被掃了興致,面前這人卻只是淡淡地說了幾句,既不辯駁,也不發怒,倒顯得自己沒有度量,接著說道:“這是情人橋,情人方能在此相會。我見你在此等了大半天,也沒有人來,想必你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既然沒有情人,就別在這礙眼,下橋去!”
惠定不知道這情人橋的故事。傳言這座小鎮從前本無河流經過,百年前曾有一對少男少女心中互有情意,卻因父母阻撓不得相會。后有一衣袖飄飄的仙人被兩人的真情打動,賜下一條小河,二人有情人終成眷屬,后人在此河流上建了一座橋,當地人都將這橋作情人橋。
惠定恍然大悟,難怪她看橋上都是兩兩成對,她孤身一人在此處確有不妥,這便要離開。
又是“嘣啪”數聲,幾道白光直沖天際。
一人的聲音于煙花炸響聲中清晰可聞。
“誰說她沒有情人?”
惠定心中一震,循聲望去。
只見漫天遍布著星光,灼灼夭夭,仿佛流動著的銀河。一個煙花接著一個煙花,綻開,隨即又裂碎在空中。
煙花之下,一人立于橋頭。
殷鳳曲。
那青年見殷鳳曲冷冷地看著他,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再看他穿著華麗,衣襟處刺繡精致,一時間不敢再多言,悻悻然和身側那女子轉身離開。
惠定一愣,道:“你在這里做什么?”你不是在那間鋪子里?
殷鳳曲嘴角噙著笑意,望著惠定的眼中仿佛亮起了星光,道:“我知道你不會去見我,可我總是要來尋你的。”
惠定正要再問,只見殷鳳曲將食指搭在唇邊,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仰著頭道:“你看。”
惠定抬頭望向天空。
殷鳳曲卻側頭看向惠定,她的發髻微松,垂落的碎發搭在露出的脖頸上,如冷泉一般清澈的雙眼望著漫天煙花,煙花在她的眼中綻開又消失。
殷鳳曲抬手輕輕拂開她的一縷亂發,惠定身子一僵,終究沒有躲開。他將她的面具輕輕掀起,面具下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惠定剛想說什么,忽然覺得頸部有極細微的刺痛,下一秒便一陣頭暈,倒了下去。
在惠定倒下去的那一瞬間,殷鳳曲摟住了她,他二人并肩在橋頭,在外人看來,只覺得是一對少年情人,相互依偎在橋頭。
……
惠定豁然清醒過來,冷汗沾濕了額前發,眼前是一個陌生的船艙。
“你終于醒了。”殷鳳曲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惠定想要支撐著起身,卻發現自己全身松軟,提不起一點力氣。
惠定道:“你對我下毒?”
殷鳳曲雙眼一黯,低聲道:“這種毒對你的身體無害,只不過讓你手腳酸軟七天 —— 那個時候掌門接任大典也就結束了罷。”
船艙里忽然間一片寂靜。
半晌,惠定淡淡道:“花燈會上的舞姬也是你安排的,只是為了支開許訚 —— 從一開始,你就已經想好了要帶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