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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接連跑去檐下躲雨,圍在比武臺的人已寥寥無幾。什么曇林宗師圓寂,什么江湖不世出的武學天才,哪里比得上落雨時的片瓦遮身。
早在雨剛剛落下的時候,皇太子和四皇子身側(cè)便有隨行小廝撐開紙傘,眾人避雨時,兩人還穩(wěn)坐于臺下。
一人放肆的笑聲陡然響起,眾人循笑聲看去,只見一身華服的皇太子撫掌而笑,道:“原以為是要看曇林高僧清理門戶,沒想到倒見證了這位姑娘弒師,真是一出好戲。”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皆低聲議論。弒師一事世所不容,只是曇林收留女子本就不該,何況聽寂恩和惠定的言語之間,好似寂恩是惠定的弒親仇人,如此這般,是非曲直便不好論斷。
只見那紅衣女子跌坐地上,眼中一片空茫,軟劍落于身側(cè),鋒刃上沾滿了鮮血 —— 她師父的鮮血。
“此女當眾殺人,來人將她帶走關(guān)押。”殷莊桓冷冷道。
惠定一動不動,恍若未聞,雨水隨著她的發(fā)梢滴滴滾落。
眾人只見突然檐上涌現(xiàn)近百人,人人身負箭弩,搭箭在弦,只聽皇太子一聲令下,便萬箭齊發(fā)。
一修長的身影一躍而上,站在惠定身前,神色淡淡,一言未發(fā)。
正是許訚。
他不必再說什么,他的行動已經(jīng)表明,若有誰想動這紅衣女子,他必定以命相博。
臺下謝蘭升雖傷勢未愈,但手也已放于身側(cè)劍鞘之上,惠定曾以命相救,他不會眼睜睜看著惠定被帶走。
殷莊桓見狀哈哈一笑:“四弟,你看看好一對絕命鴛鴦。”驀地眼神又變得冰冷 —— 如他所愿,若陶愚等人都上來阻攔,那他血洗谷簾派便是合情合理。
眾人面面相覷。兩方劍拔弩張,圍觀眾人有的看不慣皇太子氣焰囂張,決意相助惠定和許訚等人,有的認為弒師為天地不容,恨不能自己手刃惠定替江湖除害,更多的是抱著看好戲的態(tài)度,看兩方如何相斗。
無論眾人心中如何盤算,有一件事各人心中都很清楚,一場大戰(zhàn)在所難免,而這個紅衣女子不是死在這里,就是由皇太子帶走囚禁。
雨水淅瀝落下,一滴一滴,似乎將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陶愚側(cè)耳聆聽,來者眾多,卻氣息平穩(wěn)深厚,不是尋常習武之人。
霎時間,只見約莫數(shù)十人翻墻而過,手持兵刃各不相同。
眾人一驚 —— 這是……
“孤鴻劍謝元?!”
“羅剎掌戚森!!”
……
人群中陸續(xù)有人認出了來者的身份,都是江湖上說得上名號的人物,其中不乏宗師之輩。
這是……這是靈雀閣出動了!
殷莊桓低聲對殷鳳曲怒道:“為了這個女子,你竟敢私自命令靈雀閣傾巢而出?”頓了頓,“你妨礙我緝拿前朝余孽,可知這件事若是被父皇知道了,會如何?會不會……認為你有謀反之意?”
殷莊桓見殷鳳曲仍舊神色自若,并不答話,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道:“靈雀閣不過暫交由你掌管數(shù)月,你真當能靠一塊玉牌號令所有人?”靈雀閣眾人是否唯玉牌是從,殷莊桓心中其實也并無把握。
只聽殷鳳曲輕笑一聲。
一抹青色從殷莊桓眼前掠過,劃破雨幕。
他本能地伸手一抓,觸手溫潤,碧色沁人。
這是……
“皇兄想要什么我很清楚,何必大費周章,牽連不相干的人進來。”
殷鳳曲的聲音淡淡響起。
殷莊桓將那物仔細翻轉(zhuǎn)看了看,突然仰天大笑,半晌,才止住笑,道:“四弟啊四弟,你還真是情種,為了這個女子,居然讓出靈雀閣之位。”眼神變得冰冷道:“你就不怕我拿了這塊玉佩,可還是對他們出手?”
殷鳳曲淡淡道:“皇兄從不做無利可圖的事情,何況皇兄手下的人傷亡也頗重,如今群雄在此,皇兄真有一擊必勝的把握么?”
殷莊桓不語 —— 殷鳳曲三言兩語點出要害。這個四弟,終究留不得。他頓了頓,笑道:“四弟說笑了,我不過是將江湖事交還給江湖人來處理。”說罷,隔空對著陶愚拱了拱手道:“多謝陶前輩的幾出好戲。有緣江湖再會。”
陶愚神色如常,淡淡道:“皇太子慢走。”
許訚見皇太子一行人離開,回身想要扶起惠定。
突然間黃影晃動,一個中年僧人已站在惠定面前,輕輕嘆息了一聲,動作奇快,左手提起惠定,右手提起寂恩尸身,便如鷹一般向墻外掠去。
事發(fā)突然,許訚沒來得及反應,只能對陶愚眼神示意,便和謝蘭升兩人一起緊隨那僧人身后。
惠定于驚怒之中一擊刺中曇林方丈的心口,心思昏昏沉沉,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被人以輕功帶離比武臺也毫不抵抗,只覺得萬物在飛速后撤,雨絲吹拂在她臉上,輕柔涼爽,卻讓她覺得無法呼吸。
“師兄竟真如此決絕。”惠定聽到挾她那人嘆了口氣,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可是她沒有力氣抬頭去看一眼。
那僧人雖帶著兩個人,竟然一直奔于謝蘭升和許訚之前。他的輕功可謂深不可測。
許訚提高聲音,腳下卻分毫不敢懈怠道:“請前輩告知將這位姑娘帶去何處?”
那僧人頭也不回說道:“你們回去罷,這件事不是你們能夠插手的。”
僧人仿佛一時加快了腳步,許訚只聽得到最后聲音越來越輕。
許訚和謝蘭升聽到那人說的,均是心驚,不顧自己身上有傷,提高內(nèi)息便加快腳步向前追去,只見那僧人提著兩人,已越奔越遠。
陶愚府邸內(nèi),眾人見一出出令人驚掉下巴的場景在眼前上演,皆是瞠目結(jié)舌,不知作何評論。
陶愚朗聲道:“眾位江湖豪杰在此相聚,陶某榮幸之至,如今掌門之位已塵埃落定,將于三日之后舉辦掌門人接任儀式,如各位豪杰原意,也可留下觀禮。”
殷鳳曲隔空向陶愚抬了抬手,道:“多謝陶掌門款待,在下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恭喜陶前輩為谷簾派找了一個好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