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熠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訚忽然笑了笑,語氣嘲諷,道:“目的一樣?雍朝皇子夜闖谷簾派,和曾經的曇林弟子見面。如今的谷簾派眾人會如何看待阿曇,會不會認為阿曇和雍朝皇子有私情,復辟前朝的計劃又是否會泄漏,你將阿曇至于何地?”
殷鳳曲沉默。
他何嘗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是以阿曇破陣之時他強忍心中急切,并未踏足曇林一步。聽說阿曇平安歸來,實在按耐不住心中關切之情,所以乘夜而來,看到黑衣人對阿曇出手,又被許訚逼退,才敢上前和阿曇相見。
殷鳳曲道:“許兄,我知道你是真心對阿曇好。”他沒說出口的后半句,是——所以你不會聲張,做出對阿曇不利的事。
“你說得沒錯,我不會做出對阿曇不利的事。”許訚驀地向殷鳳曲出劍,直刺殷鳳曲心口!
“不過雍朝作惡多端,雍朝皇子自然也是人人得而誅之!”
阿曇武功全無,只能飛身向前撲去,擋在殷鳳曲面前。
許訚這劍力道頗強,想要收劍之時已經停不住去勢,他硬生生于阿曇心口前半寸止住,氣血不住翻涌,半晌才平復呼吸。
阿曇面露愧疚之色,道:“許大哥,我知道雍朝和谷簾派終有一戰,可是發生三日屠城之時,四皇子還和我們一樣只是個孩子。我們各自背負著生來便有的使命,站在自己的陣營里。”她頓了頓,道:“請你放他離開。”
許訚閉上眼睛,說道:“你既然以性命相護,我自無話可說。”目光落在殷鳳曲的臉上,說道:“你走罷。”
殷鳳曲靜默半晌,并不著急離開,突然開口道:“雍朝作惡多端……雍朝剛在漠北和蘇和葛青一戰,若關外那些豺狼進京,難道受苦的便不是百姓?前朝末路之時,人人易子而食,那個時候,又是誰滿身罪孽,該被得而誅之?”
殷鳳曲雙眼亮如寒星,道:“許兄,這些事情,難道真的是改朝換代便能改變的么?”
許訚沉默不語。
殷鳳曲看許訚神色有異,道:“許兄聰明過人,切莫做人手中劍而不自知。 ”
許訚心中有些許煩悶,低聲喝道:“四皇子不必挑撥離間。”清了清思緒,盯著殷鳳曲道:“今日我放你離開,下次再見面,是敵非友。”
殷鳳曲回看許訚道:“望許兄目光雪亮,得辨真相。”隨即深深看了一眼阿曇,轉身離去。
許訚目光看向一側,不再回答。
阿曇順著許訚的視線看去,只見湖中月亮,影影綽綽,不見真身。
第84章 重來
阿曇是被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吵醒的。
她只覺得頭疼欲裂,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 醉酒原來這是這般滋味,此后酒之一物,還是少碰為好。
她起身想給自己倒杯茶,隨著她的動作,身側小金球發出一陣叮啷輕響。
她不由得一怔,思緒飄至幾日前。
她困于曇林后山古廟的時候,無念師父將這金球交給她,那時心煩意亂,只能打坐稍稍穩定心神,無心仔細端詳此物,只將它攥于手中,卻無意間觸碰到金球上米粒般大小的機關,劍鋒滑出,嚇了她一跳。后來的幾日,她便日日練習菩提斬的招式,以此代替打坐。說來也奇怪,不知是否是因為回到父親創立這門武功的所在,她覺得在古廟修行,心無旁騖,武功竟短時間內大有進益。
直至后來開山門,破僧陣,一路以來,她都沒有仔仔細細看看這小金球本身。如今瞧來,只見小金球是以金絲纏繞而成,竟勾勒出了兩朵曇花,在日光照射下閃著溫潤的光澤。
阿曇輕輕觸摸小金球上的花紋,只覺得觸手一片冰涼,微微嘆了口氣 —— 她現在武功全無,即便有絕世好劍在手,于她也不過廢鐵一片。
阿曇住的院子是谷簾派內最僻靜的一處。許訚知道她喜靜,特意為她選的。如今谷簾派多數弟子都已不在,更顯清冷,幾乎能聽到遠處瀑布飛瀉而下撞擊巖石的聲音。
她打開門,閉上眼睛,感受風中細細的雨絲吹拂在自己臉上。
好在,菩提斬的一招一式她早已爛熟于心,既然她能練成一次,便能練成第二次。
不只是武功,還有別的事情等待她慢慢理清。
蔡寅于眾人面前講述當年的事,就差一點就要說出當年是誰殺了前來給父母報信的曇林僧人,可卻在關鍵時刻忽然萎頓倒地,氣絕身亡。若說他強行沖破穴道,急火攻心而亡,不能說全無可能,可是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唰!”她抖直軟劍,向前方虛空處刺去,雨滴依舊連成線一般落下 —— 看來無論速度還是力道和之前都是天差地別。
秦姨愛憎分明,蔡寅與她多年未見,氣絕于她身前,她的臉上卻只見悲傷,不見半分氣惱,就連關押蔡寅在曇林后山的無念師父,她也沒有遷怒怪罪。這是為什么?
挽了個劍花,攪碎雨幕,許是真氣運行凝滯,阿曇覺得胸腔內一陣刺痛。
“錚!”手一軟,軟劍落地。
她剛要俯下身去撿起軟劍,忽然腦中一個念頭閃過,驚得她身形一滯,拾劍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能讓秦姨緘口不言的,究竟是誰?
“阿曇姑娘,傷剛好怎么能淋雨?”一個飽含滄桑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阿曇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清瘦老者拄著拐棍進了院子,身后跟著一個布衣少年,左手中托著一個木盤,右手替自己和老者打著油紙傘。
阿曇道:“鄧醫生。”
那老者正是鄧續生。
谷簾派眾弟子留下來的寥寥無幾,他身后的少年也不過是鄧續生隨手救下的少年,名字叫做方城,因仰慕鄧續生的醫術和報答他的救命之恩,跟在他身邊。鄧續生和陶愚之間并無師徒之誼,卻毅然留在谷簾派,想來他也與前朝有關。
鄧續生仔細打量了她的臉,輕輕搖了搖頭,道:“我本以為許訚已經是最不聽話的病人,沒想到你相較于他,有過之而無不及。”仿佛極恨鐵不成鋼般,他將拐杖頓了頓地,皺著眉,“剛剛被廢掉全身修為,接著就喝酒吹風,我看你是不想把傷養好了!”
阿曇被他說得臉上一紅,仿佛被抓到偷吃零食的孩童,手足無措 —— 不聽話的病人,這個評價,她不是第一次聽到了。想來醫者看到病人不聽話,都會覺得浪費了自己的醫術。
她忽然想到什么,問道:“鄧醫生說許大哥也是不聽話的病人?”
鄧續生抬手虛指前方,道:“進屋說。”
兩人坐下后,鄧續生拿出一腕枕,讓阿曇將手腕搭在上面,半晌,沉吟道:“雖然飲酒淋雨,傷勢好得倒比我想象中快。”回身從方城手中木盤上拿下一碗黑乎乎的藥湯,示意阿曇喝下。
鄧醫生開的藥可真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