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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心中覺得氣餒,又憑生了一股子不服輸的勁,認真聽眾僧誦讀,一個月內僅憑著念誦之聲背下了整部金剛經。
如今知曉了當年真相,才明白寂恩方丈原是對自己存了愧疚之心,所以不敢面對吧。
后來眼睛竟然能看見了。好在她眼盲之前,字已經認全,她幾乎日夜不休地閱讀藏經閣內典籍,生怕眼前的光亮是曇花一現。其中有一本書就曾提到璇璣樓。
所謂璇璣 —— 定四時,辨兇吉。璇璣樓則取其指引之意,寓意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小到大小門派間的秘聞私交,大到武功秘籍藏寶之處,沒有璇璣樓得不到的消息。據說十多年前的一樁大案,讓其聲名大噪于江湖,江湖人人對璇璣樓出來的消息深信不疑。
更讓璇璣樓成為眾人口中的至高之地的原因,則是江湖上高手眾多,卻從沒聽說過誰敢闖這樓,逼迫樓主說出他們想知道的消息,甚至江湖上誰也不知道這璇璣樓的主人是誰。
阿曇當時讀到這段的時候曾經想過,若是有一天自己眼睛又看不見了,這樣大名鼎鼎的璇璣樓,是不是能有讓她再次復明的辦法?
可是書中卻沒有說璇璣樓在哪里。而她在擔心自己再度失明的惶恐中度過了一月有余,終于漸漸放下心來,將要去璇璣樓的事情也拋之腦后。
沒想到聞名江湖的璇璣樓,居然在祈安?
阿曇卻忽然想到一件不相干的事 —— 若這璇璣樓真的無所不知,當年為何卻不知道前朝后人在哪?竟讓雍朝皇帝為了找一個人殺光了一座城的人。
想來這璇璣樓,是徒有其名。
不過現在也只有這一根救命的稻草,無論是不是徒有其名,總要試一試。
阿曇想到了什么,眉頭緊鎖 —— 她記得書上說璇璣樓的規矩頗多,從那里打探一個消息價格不菲。據說有一江湖豪客為了找他遺失的佩劍,一擲千金,才從璇璣樓買到了線索。
她身無長物,拿什么跟璇璣樓買消息?
裴夫人看她神色,仿佛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笑道:“璇璣樓雖說消息靈通,不少江湖人爭搶,但是倒也并不以銅臭單論。”
阿曇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那以什么?”
不論是什么,她都沒有。
裴夫人看向她的目光中摻雜了一絲玩味,好整以暇地用白玉筷子夾了一塊羊腿肉放入口中,那羊腿肉燉得極酥爛,是以不用小刀,輕輕一夾便能撕下,笑道:“姑娘雖然看起來文弱,但是我若沒猜錯的話,卻也是江湖中人。江湖事江湖了,江湖人最看重的東西,姑娘難道不知道是什么?”
江湖中人最看重的 —— 自然是武功。
難道璇璣樓的消息是靠比武取勝?
阿曇心中陷入躊躇。莫說自己現在武功尚未恢復,對陣他人勝算不高,便是武功恢復了,若展露出菩提斬的功法,也太過惹人注目。若許訚并不在靈雀閣手中,此舉反而讓自己陷入靈雀閣追擊,誰去救許訚?
半晌,阿曇開口道:“裴夫人似乎對璇璣樓很熟悉。難道裴夫人也是武林中人?”
裴夫人臉上笑容頓了頓,半晌,道:“家夫亡故前,也是江湖上響當當的大俠,我的獨子亦對武學頗感興趣,是以我但凡聽到江湖上的消息,總會留心些。”
阿曇沒想到戳中這位夫人的傷心事,一時怔住,道:“抱歉?!?
裴夫人笑道:“無妨?!苯o自己斟了一杯酒,淺嘗了一口,“他在世的時候,總和他吵吵鬧鬧,可他走了,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有多深。所以啊,莫要辜負有情人?!毖哉Z間瞥了阿曇一眼,似意有所指。
阿曇知道許大哥是對自己極好的,可她心中卻莫名浮現出另外一人的臉。
阿曇定了定心神,接著問道:“還請問裴夫人,璇璣樓在何處?”
裴夫人笑道:“璇璣樓并不是一處樓宇,而是一座畫舫?!?
阿曇奇道:“畫舫?”她沒想到畫舫卻被稱作“樓”。
裴夫人點點頭道:“正是?!?
阿曇道:“畫舫停在何處?”
裴夫人道:“這個嘛……璇璣樓行蹤不定,誰也不知道其所在。”
阿曇泄了氣,原本以為知道璇璣樓的所在,至少有一線希望,可是現在希望又斷絕了。
裴夫人看她臉色忽然變得蒼白,忽然問道:“阿曇姑娘要找的那人對姑娘來說很重要么?”
阿曇點點頭,“自然?!?
裴夫人道:“你這樣風姿颯爽的姑娘,要找的人一定也是氣度不凡。姑娘不必灰心,你來得巧了,據我所知,璇璣樓雖然神龍見首不見尾,但是今晚卻在流經祈安的河上,擺下了宴會,等眾人齊聚。”
阿曇驀地抬起頭來,眼睛一亮道:“果真?”居然有這樣巧的事。
裴夫人點點頭,放下筷子,并不細說,只道:“阿曇姑娘不動筷,是嫌這飯菜入不了口么?”
阿曇忙道:“怎么會?”
裴夫人笑道:“那就嘗嘗吧?!迸岱蛉擞终鍧M一杯酒,推至阿曇面前。
阿曇擺了擺手 —— 酒這東西,真的不能沾了。
不過她見裴夫人告訴自己這么多消息,不忍駁了她的面子,見桌上菜肴里有一道燉豆腐,她夾了一塊,放入口中,香滑可口,甚是好吃,腦中卻閃過一個念頭 —— 她一路前來祈安,見到太多雙頰凹陷的平民,又親歷了一個饅頭便要比之之前千百倍的價格的事情,看著這一桌菜肴,心中卻覺得鋪張浪費,不忍繼續動筷。
半晌,阿曇嘴唇張張合合,終究開口道:“裴夫人,另有一件事,我不吐不快?!?
裴夫人道:“哦?”
阿曇道:“如今旱災當前,許多災民吃不飽飯,甚至要入山為寇,或是另去別地求生。裴夫人這般闊綽,若是能施援手,那些災民定會感恩戴德。豈不是功德一件?”
裴夫人冷笑一聲,道:“聽言下之意,阿曇姑娘是要慷他人之慨?”
阿曇慌了神,道:“不…….不是?!?
裴夫人打斷了她的解釋,道:“我做珠寶生意這么多年,從無至有,憑著一雙腳,走南闖北,背藥材、鐵器,穿越滿是毒瘴、土匪的森林,到達礦區再換了那些玉石回來。其中艱辛,可與外人道者,不過十之一二。我自己掙的真真切切的銀子,憑什么要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名聲送給他人?”
阿曇自知失言,本要就此打住,突然仿佛想起來什么,輕輕蹙眉 ——
珠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