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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點頭應了,清商將石頭的供詞拿給他確認后讓他畫押蓋了指印。
石頭做完這些,抬頭看向縣主,懇求道:“縣主,我不怕死,不管真相如何,我都愿意承擔殺人罪責,請縣主成全。”
縣主說:“我自會說話算話。”
石頭這才松了口氣,甘愿被帶下去了。
石頭的所有行為,都讓在偏殿里的人動容,而大家也的確對真相很是好奇,連清商也問縣主:“縣主,難道真是黃鸝殺了賀生?這個石頭倒是個至情至性之人,愿意為了保全他人而赴死。”
這上百年來,一直天下大亂,到天下再次一統也沒多長時間,是以俠氣和護主類的精神被作為一種崇高的道被流傳。
石頭的行為與護主沒什么關系,但是在婢女們的眼里,卻是“俠義”的,俠士自然會為人所稱道。
縣主說:“這個我也不知道。”
“啊?”清商見縣主用扇子撐著下巴思索,不由更加好奇,說,“縣主,那接下來叫誰來審問呢?”
縣主讓人把黃鸝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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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所有嫌疑人暫時都被關在縣衙牢里或者是被看管在縣令別院里,不過,石頭被帶下去后,沒有被還回縣衙牢里,而是被關在縣主府,由縣主的部曲看管了起來。
縣主在自家院子里散了會兒步,又讓婢女送了些甜瓜來吃著,黃鸝這才被帶來了。
因黃鸝是女人,縣主便讓人將紗簾給挽了起來,她自己吃了甜瓜,還把剩下的分給身邊的婢女和女兵士吃了,幾個女人又在那里閑聊一些家長里短,例如之后乞巧節要怎么辦,莊園里的瓜果收成如何,郡城里京城里近期又在流行些什么時裝,大家說著,還請縣主點評。
只要不在縣主介意的事上惹她,她一向是很和藹的,不過,雖是和藹,言語也很辛辣,她就不太看得上郡城和京城里的時裝,覺得太浮夸不適用,特別是她在鄉下在縣城里,要騎馬要練劍,偶爾還要打獵,不適合穿寬袍大袖飄飄欲仙的衫裙,窄袖和合襠袴,才更合適。
婢女奉承縣主,又皺眉說:“正是如此,穿窄袖和合襠袴最是便利,只是,有些人覺得這不是貴主所為,這樣穿不合身份。”
縣主看著跪在那里的黃鸝,道:“什么是貴主所為?是合身份?我見那么多貴主,無論是皇室血脈,還是豪門士族,被殺的時候,無論穿著什么,死后都不過是尸體枯骨,多么華貴的衣衫也不過是擦拭血刃的破布。”
縣主冷笑一聲:“你們要記住,手中有劍,倉里有糧,才有尊嚴。就像死了的賀生,他不是很在乎身份嗎,要死的時候是否也曾對他認為卑賤的奴婢求饒呢?”
昨日下午,縣主讓人把賀暢之扔進沮河時,黃鸝便在敞軒里伴舞,她見過縣主的冷酷無情,此時則看房間里都是女子,大家之前雖然笑語盈盈,但是一說到縣主厭煩的話題,縣主表現出的殺伐冷酷,和昨日下午讓扔賀暢之下河時并無差別。
黃鸝心下凄然,跪在那里身體發僵。
而縣主所見,黃鸝還穿著昨日下午那身衣裙,衣裙上雖然有很多褶皺印子,卻還算干凈,既沒有沾染泥土,也沒有被草木擦掛過的痕跡,當然,也沒有細碎難除的草籽留在上面。
婢女們覺得縣主說得很有道理,反正縣主說什么都是對的。再者,要是縣主是個軟弱無能的人,早就死了,等不到今日還活得滋滋潤潤。
縣主說:“你就是黃鸝?你這個名是賀暢之取的?”
黃鸝硬著頭皮說:“是。”
縣主自己握著羅扇輕輕扇著風,聲音很溫柔:“那你有原名?叫什么?家里一直是賀氏的家奴嗎?”
如果縣主不是高坐榻上決定人生死的貴人,她這個做派,簡直像是在閨蜜談心。
但黃鸝不知道石頭到底對縣主說了些什么,便很是惶然,戰戰兢兢答道:“奴原姓趙,行五,是兩年前被原主人送給郎君的。”
縣主問:“你現在多少歲?你原主人是?”
黃鸝這事上不敢亂講,因為縣主派人去查,是查得到的。
她現在十六七歲,原主人乃是往來京城和燕地做生意的趙姓商人,她四五歲時,因家鄉干旱,父母把她賣了以求活路,她輾轉到趙姓商人手里,被調教習舞習字,于兩年前被趙姓商人送給賀棹,賀棹把她給了兒子賀暢之。
如今貴族家中豢養家伎是常事,也是身份的象征,這些家伎要能歌善舞,要是還會習字作詩,自然更好。貴族家中自己教養這種家伎也是有的,但也因此催生一個產業,有商人專門養這種樂伎,之后賣給或者送給權勢貴族。
黃鸝便是這樣被培養的。
縣主頷首表示知道了,又和她閑聊了一些她的經歷,她平常的生活,苦不苦累不累,還會想父母嗎,日常和賀暢之的相處,和一起在賀家做樂伎的姐妹的相處等等,以及對以后的生活有什么打算……
黃鸝沒想到縣主要問這些,初時很警惕,生怕自己說錯了什么,回答得磕磕巴巴,但因為縣主就是閨蜜聊天的口吻,還讓婢女煮了茶讓她喝,大家邊吃喝邊聊天,不亦樂乎,黃鸝實在是沒忍住,該講的不該講的,都講了。
例如,被父母賣之前的事,她有一些記憶,那時候非常苦,總是沒有吃的,有一點吃的,也要留給弟弟,雖然年紀還小,但也總挨打,后來實在是全家都沒吃的了,家里就把她賣了,被賣時的事,她記得最清楚,娘親對著人牙子千叮嚀萬囑咐,要給她找一個吃得飽飯的人家賣,她回頭看她好幾眼,然后決絕地走了。
例如,她被賣了好幾次,到趙家后,一日倒是能吃上兩餐,不至于餓死,但也時常吃不飽,也怕她們吃飽了身體變得笨重跳不了舞,而且她們也時常受打罵,一起習舞的姐妹,也有好幾人被打死的,還有在高處跳舞摔下來摔殘廢后沒用了餓死的……
后來,被送到賀暢之身邊,每日都可以吃上飯,有宴會時,還時常有賞賜,也遇到一些其他貴人,被人送禮物的,如此云云……
縣主聽得很認真,也很同情,她身邊的這些婢女侍從,大多也同情黃鸝,而且不少人也感同身受。
聽完了,縣主問:“那你和樸馭,認識多久了?”
黃鸝怔了一瞬,她還年幼,根本無法很好掩飾自己的情緒,她臉露震驚、愕然和驚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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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樸馭乃是杜縣令妻樸氏的族侄,樸氏一族是長沙郡的大族,樸馭是和賀暢之一起從江陵城來當陽縣的,之后他也住在杜縣令家里,而賀暢之住在杜縣令的別院里,也是因為有樸馭建議。
在偏廳里的人,之前本已經沉浸于黃鸝的敘述,有人甚至忘記了黃鸝是殺人嫌疑人,此時縣主突然提到樸馭,大多數人都沒回過神來,也有人因此而回到現實,心說難道樸馭樸郎君是殺人犯?
黃鸝結結巴巴道:“是……是十幾日前在江陵城相識。”
縣主嘆了口氣,說:“相識?他是主,你是奴,能是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