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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窗戶本就窄小,只能供幼童和纖瘦的女子通過,是以從那窗戶處擠進來的,是一個身形瘦小的女子。
女子有一雙黑亮的眼睛,皮膚略黑,她全身衣裳都是濕的,頭發也是濕的,還在滴水,衣裳裹在她身上,顯出她精瘦精瘦的身形。
小雜役根本沒有辦法對這樣一個女子出刀。
房間里無人認識這個女子,但勉勉自我認知便是這人是來救自己的,當即道:“你是我母親派來救我的嗎?”
這個女子就是魚娘,此時,已有其他船只也接近這艘斗艦了,但是這扇窗戶實在太窄小,只有她能擠進來,她也沒想到一進來就能遇到要救的目標。
小雜役舉著刀呵斥道:“你不要上前!”
魚娘看向被綁住的三個人,和另外兩個年紀不大的看守者,當即回答勉勉道:“你是縣主的女兒嗎?縣主已經上了船,這艘船已經被縣里的捕役兵士們包圍了。”
那小婢女當即非常恐慌,小雜役舉著刀的手也顫抖起來。
勉勉趕緊對小雜役和小婢女道:“你們現在放了我們,我會讓我母親赦免你們,還會給你們獎賞。”
兩人已經動搖,魚娘一邊擰著衣裳下擺上的水,一邊說:“縣主是很好的人,你倆還是孩子,她不會責怪你們之前跟在壞人身邊做過壞事,只要你們現在站到縣主一邊,說不得還能得到賞賜。”
高仁因也說:“李旻小娘子是皇親貴主,你們只要不想造反,讓全家受難,就應該知道要怎么做。”
那小婢女看了小雜役一眼,馬上跑過去解勉勉身上的麻繩去了,小婢女以行動表達了自己的立場,那小雜役便也垂下了手中的刀。
魚娘一看房間的情況,聽到船里各處都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甚至還有人在往這處艙房方向奔來,她于是迅速撲到門邊,將房門抵上。
這時,便有粗魯的聲音開始砸門:“開門,開門!”
魚娘朝那小雜役喝道:“你快過來幫忙!”
那小雜役猶豫了半晌,只得跑到了門口去,和魚娘一起抵住了房門。
勉勉身上的麻繩被解開,她迅速爬起身來,一邊去幫高仁因解麻繩,一邊吩咐小婢女:“你快把元鏡身上的繩子解開。”
勉勉雖然并未專門學過女紅,但是不上學時就和侍婢在一起玩,經常看她們做衣裳、編繩結等,她也跟著做過,對解繩子,比魚娘還要快,她把高仁因身上的繩子一解開,只見那扇較低矮的房門已經要被從外面撞開了,魚娘和那小雜役根本抵不住。
外面還傳來粗魯的咒罵聲,但因為口音很重,勉勉也沒聽懂他們到底在罵些什么,只是,她也懂了此時情勢危急。
在這短短的時間,又從窗戶處爬進來了幾個精瘦精瘦的猴兒樣的男孩兒女孩兒,約莫就六七歲、七八歲,有的甚至整個就是赤條條的,即使是女孩子,也多是只穿了短袴,這些都是當地人家的小孩兒。這些年,荊楚之地沒有發生大戰,又接收了很多流民,當地的孩子也如雨后春筍一樣,一茬一茬地生了很多。人口多固然是好的,但是,要生活就又艱難了。
這些孩子從小在水鄉生活,幾乎都會水,既然縣主和縣令懸賞,這種情況下,都一窩蜂地跑來了。
他們膽子極大,根本沒有生死的概念。
一進房間,這些小孩兒就和勉勉他們對上了。
勉勉用本地話大聲道:“我是縣主之女李旻,如果你們是來救我的,那你們趕緊去把門抵上。之后自然有賞。”
勉勉從小跟著母親耳濡目染,對于“有賞”這事,是極會的。
那些孩子,有的還想給勉勉行個禮,但是又不會行,怪形怪狀地從她身邊跑過。
這些孩子,有屬于自己的聰明勁頭,有的去幫忙堵門,有的則去幫忙一起解開了元鏡身上的繩索,還有的問要不要從窗戶先出去。
勉勉跑到窗戶處往外一看,只見外面也斗成一團了,當地百姓來了很多,大家又爭相立功,這立功都要靠搶奪機會。
魚娘是這里所有人里年紀最大的,也最知情狀,有小孩兒把地上的眠床抬著去堵住了門后,她就跑到窗戶處去拉住了想從窗戶跳出去的勉勉,道:“小娘子,落進水里可不是鬧著玩的。”
勉勉卻是已經看到朝這里接近的宇文珀了,她指著宇文珀所在的船道:“宇文阿爺在那里!”
魚娘也看到了宇文珀,于是對著宇文珀大叫,宇文珀正在那艘貨船上指揮,在控制住斗艦的護衛船的同時,他已經安排了一部分人駕船攻擊斗艦的尾部和櫓,以及兩側的槳,再由此登船。
對宇文珀來說,保護縣主的安全,比保護李旻的安全要重要得多。
縣主是元氏子,是當陽公主的女兒,是魏氏皇室的血脈,而李旻,雖是縣主的女兒,但她姓李。
不過,李旻就是縣主的命根子,宇文珀自然不能讓縣主知道自己的這種心思。
宇文珀聽到魚娘的呼喊,確認過李旻的位置后,當即就更好辦了。
他帶著護衛親自上了小船,接近了斗艦,這時候,斗艦的尾部及尾櫓都已經被當地人控制住了,他很容易就從斗艦尾部上了船進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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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艙里沖出來的人,正是船上的船工。
船工都是小禾的人,占據了船上大部分人口,而長沙王的兵士人數最少,只有十人上下,除掉之前下船找人沒有回來的,在船上的只有幾人而已,這幾人還一直在甲板上,沒有在船里干活。
如此一來,此時跑出來的只會是船幫船工,他們都是逃命來此,一看到小禾,就嚷嚷:“少當家!當地人已經從船尾攻進船里了。”
小禾無奈,只得停住腳步,回頭對著劍尖滴血的縣主道:“我們投降,都聽您的!”
元羨冷眼看了她一眼,又掃視了一眼甲板上哆哆嗦嗦被嚇得尿褲子的幾個人,這些人當即撲倒在地,不敢反抗了。
元羨說:“我女兒呢?”
小禾尷尬又討好地說:“在船艙里,我安排了婢女、仆役服侍著,沒敢有一點怠慢!”
船因為已經被控制住,宇文珀吩咐人劃槳搖櫓把船轉向,駛回枝江縣碼頭去,又安排捕役把船上的“匪徒”都鎖拿等候縣主處置,然后才帶著勉勉、高仁因及元鏡去甲板上見元羨,而那些上了船的小孩兒,也要跟著去,一窩蜂地把他們圍著,要去找縣主討賞錢。
甲板上雖不是斷肢殘骸一地,但是也是鮮血鋪地,沒地方站了,那些當場被殺的士兵倒在地上,沒有死的則因為受傷哀嚎連連。
勉勉從船艙里出來,見到甲板上的場景,不由瑟縮了一下,又看到母親站在那里,那個兇惡的女子則在討好地和她母親說著什么,她顧不得其它,掙開宇文珀的手,往元羨的身邊跑去。
宇文珀雖然知道縣主劍技超群,但是真看到這個場景,還是頗為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