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糯糍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刻,任何能更快救治姜吱的方式,他都不會拒絕。
他沒有說謝謝,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他只是收緊手臂,將姜吱更穩地抱在懷里,然后用沙啞到極點的聲音吐出一個字:
“走。”
韓旭立刻起身在前引路,陳建和其他人也趕緊幫忙清理障礙。周牧抱著姜吱,每一步都走得極其沉穩,仿佛懷抱著身家性命,在泥濘雨夜中,穩步前行。
韓旭將車開得飛快,一路闖過雨幕,以最快的速度將姜吱送到了鎮上最好的醫院。
周牧抱著姜吱沖進急診室,將她放在床上面的那一刻,他眸底的猩紅與全身止不住的顫意,讓見慣生死的醫生護士都為之動容。
姜吱被迅速推進了手術室。門上方那盞“手術中”的紅燈亮起,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周牧的心上。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周牧而言,漫長如同幾個世紀,他始終沉默不語,僵直地站在手術室門口,濕透的衣服緊貼著身體,雨水混著泥漿從褲腳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污漬。
韓旭和陳建勸他去換身干凈衣服,吃點東西,他仿佛沒有聽見,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只要他眨一下眼,里面的人就會消失。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周身籠罩著一層拒絕任何人靠近的冰冷屏障,只有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著他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恐懼與煎熬。
終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手術室的燈熄滅了。
門被推開,主刀醫生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周牧幾乎是瞬間就跑動到了醫生面前,喉嚨干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用赤紅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醫生。
醫生看著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命是保住了……”
周牧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醫生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他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微弱的希望。
“但是……”醫生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忍,“患者頭部受到了嚴重的撞擊,雖然我們清除了淤血,但還是很難保證……她很有可能……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周牧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無法接受。
醫生艱難地吐出那三個字,“植物人。”
周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都停止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空白得可怕。
陳建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看向周牧,擔心他會崩潰。
韓旭也皺緊了眉頭,眼中滿是凝重與不忍。
醫生將一份病情診斷書遞過來,周牧沒有接。紙張在他眼前微微晃動,上面冰冷的文字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突然,周牧猛地抬手,一把揮開了那份診斷書!紙張散落一地。
他仍然沒有說話,只是推開擋在身前的人,踉蹌著沖向剛剛被推出來的姜吱的病床。
她安靜地躺在那里,臉色蒼白,雙眼緊閉,身上插著管子,仿佛只是睡著了。可周牧知道,醫生告訴他,她可能再也不會醒來。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拂過她冰涼的臉頰,仿佛怕驚擾了她,又仿佛在確認她的存在。
然后,他俯下身,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頭上的紗布,將滾燙的額頭輕輕抵在她沒有受傷的頸側。
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很久……
最終,他抬起頭時,眼底的血色更重,但那片赤紅之中,卻燃起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他握住姜吱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頰,用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說。
“沒關系。”
“我等你。”
“多久都等。”
至少她還在身邊,這就已經足夠了!
姜吱病房外的走廊,這幾天總是時不時響起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她受傷的消息傳開,周圍心里記掛著她的人都想來瞧上一眼。
最先來的是李爺爺和李奶奶,李爺爺和李奶奶帶著阿寶也來了,阿寶被那天的變故嚇得不輕,緊緊抓著奶奶的手,怯生生地探頭看著病床上的姜吱,小臉上滿是害怕和難過。
他記得是這個姐姐拼命推開了他,李奶奶將帶來的一罐麥乳精和不少水果放下,看著周牧的樣子,眼眶也紅了。
她低聲絮叨著,“作孽啊……多好的人,怎么攤上這種事,我們對不起人家啊!”
寡婦陳依蓮也來了,她提著一小筐還帶著濕土的雞蛋,站在病房門口朝里望了望,沒敢進去打擾。
只見周牧像尊石雕般坐在床前,背影僵直,握著姜吱的手一動不動。陳依蓮嘆了口氣,把雞蛋輕輕放在門邊的長椅上,對守在旁邊的陳建低聲說了句,“讓周牧……多少顧著點自己。”
話落,她便抹著眼角的淚,悄悄走了。
最后來的是陳建的父母,兩位老人看著周牧那迅速消瘦、胡子拉碴的模樣,心疼得直搖頭。
陳母將燉好的雞湯塞給兒子,小聲叮囑,“有空多勸勸你牧哥,人是鐵飯是鋼,他這樣熬著,姜吱還沒好,他自己先垮了可咋整?”
而陳父看著病房里的一幕,重重嘆了口氣,什么也沒說,只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李月這幾日都有過來看望姜吱,她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里面依舊維持原狀的周牧,心里沉甸甸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眉,壓低聲音對身旁的陳建說:“姜吱出事都好幾天了,怎么……一直沒見她爹娘那邊來個人看看?”
陳建愣了一下,他也才意識到這個問題,不過里面的緣由他自然很清楚,嘆氣說:“嫂子她爹娘心里就沒有這個閨女。”
李月:“……”
病房內,外界的一切似乎都與周牧隔絕。
他維持著一個姿勢,生怕他一動,就會驚擾了床上沉睡的人。幾天下來,他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嘴唇因干涸而起皮,陳建帶來的飯菜原封不動地放在一旁,早已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