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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錢一向大手大腳,手里有點閑錢就全部都花出去了,褲兜比臉干凈,所以這個賠償金他是一點也掏不出來的,只能向他的表哥薛北洺求助。
可是無論他怎么哀求,薛北洺都不置可否。
程郁赫從來沒有這么焦躁過,心臟像是被一雙手攥緊了反復地擰動,這個感覺于他而言是非常陌生的,父母離婚后各自成家,誰也沒有把他帶走,當時他在門后聽到爸爸媽媽兩個人為了把他甩給對方激烈爭吵,說他是個天生的壞種,他也只是趴在門后低聲發笑。
坐在薛北洺車上,程郁赫不停地摳著安全帶,他抿了抿嘴,再一次問道:“表哥,我求你的事你真的不能答應我?那點錢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么,武振川到底哪里惹了你?你就看在我……”
薛北洺頭也不扭地打斷他,“你之前不是一直跟我說武振川蠢得可笑,現在你愛上他了?”
“沒有!”程郁赫下意識矢口否認。
他低下頭,吞咽了兩下,“……只是愧疚而已。”
程郁赫認識武振川時正在讀大一,剛過了十八歲生日。
彼時他正和院里最漂亮的女孩談戀愛,雖然在他看來那個女孩也不過如此,但誰讓她占了一個“最美”的名頭,因此程郁赫是一定要得到她的,并且還新鮮了幾天。
就是在那新鮮的幾天里,女友說校內新開了一家炸雞排店要他去買,程郁赫雖然心里極不耐煩,但還是去了,所幸不用排隊,不然程郁赫當場就會轉頭離開。
炸雞排的人很年輕,卻長得一副不好惹的樣子,誰承想程郁赫只是瞥了那人兩眼,那人竟然別扭的移開了視線。
程郁赫疑惑片刻便明白了,這人恐怕是個同性戀。
他從小到大喜歡的都是女人,一陣惡心的同時體內惡劣因子又忍不住作祟,當即便揚起嘴角靦腆地朝那人笑了笑。
武振川臉紅了,視線飄忽不定,險些被油燙了手,最后程郁赫同樣的價格拿走的雞排比別人多了好幾塊。
無聊的程郁赫找到了他新的消遣。
武振川是他見過的最蠢最笨的人,只要一聲“振川哥”,再勾勾手指頭,就能把武振川騙得為他鞍前馬后。
武振川眼里的他是個知書達理的男孩,是個爹不疼媽不愛的小可憐,是個沒錢花的窮學生,甚至不知道他壓根不喜歡男人,不知道他的女朋友兩個月一換。
程郁赫把武振川不分晝夜辛勤勞作的錢全騙走了,僅僅是因為好玩。
有次武振川下班了,他明知道武振川身上已經沒有多少錢,卻牽著武振川的手騙他說自己想吃路邊的雞蛋灌餅。
武振川摸了摸他的頭,把身上僅剩的十塊錢路費掏出來給了他,一個人硬生生走了十公里的路回了家。
程郁赫聽說這回事,笑的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笑完之后他又陷入了一種莫名的虛無。
好傻,怎么會有人這么傻?
傻得他都不想再騙了。
可是這段畸形的關系仍然危險的維系著,像即將崩斷的鋼絲,將他和武振川拴在兩頭,程郁赫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怕什么,明明只要拍拍屁股消失就可以了。
他竟然不舍得。
鋼絲最終還是崩斷了。
他撞了人。
六神無主之際,薛北洺鎮定的告訴他:“你開的是武振川的車,附近沒有監控,只要你想,人就可以不是你撞的。”
他想,怎么可能呢?就算是這個世界上最傻、最蠢、最沒有腦子的人,也不會替人頂罪。
程郁赫雙目赤紅,雙手死死摳著手機,顫抖著撥通了電話。
出乎意料,薛北洺比他還要了解武振川。
因為武振川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武振川緊緊抱著顫抖的他,堅定的說:“郁赫,你年輕,正是大好年華,而且還是個大學生,前方有光明的未來等著你,如果坐了牢,一切都會毀了,所以你是絕對不能坐牢的。”
“但是我沒事,我沒學問、沒技術,平常做的都是最底層的工作,就算我坐了牢,出來還是可以干那些擺攤、修車、送外賣的工作,并且……并且我也不打算結婚生子,坐不坐牢對我來說沒區別……所以,我去替你坐牢吧。”
程郁赫一句話也沒有說,他的胸口像是被一把尖刀扎穿了,疼的他連喉嚨都哽住了,可是在這種疼痛之中他又生出來一些不必坐牢的竊喜。
彼時的程郁赫尚且意識不到愛的重要性,并且在這種愛出現時,呈現出了十足的輕視,他輕慢地想著,無論他做什么,武振川都會永遠在原地等著他的。
他用毀掉別人的愛以及別人對他無底線的包容來證明他在別人那里的特殊性。
殊不知,一切終有盡頭。
程郁赫將自己胸口塞了一塊帶尖刺的巨石的感覺稱之為愧疚,薛北洺聽完漠然道:“既然只是愧疚,你就不用來求我了,如果不是我母親臨終前總是提到姨媽和你,我早就不會再管你,這些年幫你收拾爛攤子我已經收拾夠了,現在你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以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負責。”
程郁赫心里一凜,霎時坐直了,拔高了聲調道:“如果不是你出的主意……”
“程郁赫。”
薛北洺毫不留情的打斷他,冷冷瞟他一眼,“我不提你就不會想到讓武振川替你頂罪?無非是想到的早晚問題,你是個什么人你自己難道不清楚?打那通電話的時候我可沒見到你臉上有一絲猶豫。”
這話像是扇了程郁赫一記響亮的耳光,他斜靠著椅背,半晌沒出聲。
車停在了路邊樹蔭下,薛北洺微微打開了一點車窗,被熱浪一吹,程郁赫才回過神。
原來不知什么時候邢晉已經把摩托車停在了一幢爬滿了常春藤的建筑前,正在大力地拍打著木門,敲門聲從車窗的縫隙傳進車內,很響。
邢晉拍了半天門,門終于被人打開了,從里面走出來一個長得十分硬朗瀟灑的人,就是脖子上戴著一條很粗的金鏈子,體型比邢晉大上一圈。
門一開,邢晉便指著那人鼻子怒吼道:“還錢!你他媽的欠了老子十三萬是不打算還了?!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老子還當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