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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大為驚奇,拍手道:“咦,你是H省人吧——”
任總立時破功。
此君向來都是卷著舌頭說京腔,因為他在北京讀的大學,此后數年操著京味普通話橫行上海灘,沒想到一不小心舌頭忘卷,家鄉話摻進了普通話,被我逮了個正著。
有了老鄉這層關系,我和任熙很快熟悉起來。我們倆在公司的職位不存在利益糾葛,相處非常單純,也非常放松。
我們都經常加班,要是加班碰到了,他會過來坐一坐,聊一聊公司產品銷售額啊利潤率啊溢價收益這些話題。
再后來會在加班后坐他的車去搜尋個家鄉飯館,吃點宵夜。
我懷疑和任熙能成為朋友最重要的原因是,任總可以在我面前卸下人五人六的偽裝,露出他好勝、小氣、甚至偶爾幼稚的內核。
當然還有最關鍵的,任熙和我一樣,也是個大齡單身狗,同學朋友大部分都結婚了,工余時間不想回家,也不想鬼混,所以不如加班。
我不會發花癡認為任熙對我有想法,他前女友是上音的研究生,師從著名聲樂家唱美聲。兩個人一個熱衷藝術,一個熱衷金錢,道不同不相為謀,最后和平分手。但我感覺任熙對那個女孩子還有舊情,比如他會開一輛女性化的TT,全因TT是他前女友的心頭好,比如他并不是一個浪漫的人,但車載CD里放的全是女孩子喜歡的歌。
七月的一個周末,我和任熙加班后去吃宵夜,任熙從后備箱取了瓶35度北京醇,說是他們讀大學那會兒,除了啤酒二鍋頭,就喝這東西。
一切白酒在我的味覺系統里都和酒精差不多,除了燒心燒胃,毫無美妙口感,我舍命陪君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撮,裝裝樣子,任熙倒喝得很爺們,幾杯下去紅光滿面,高談闊論。
任熙很喜歡講那些資本市場的傳奇故事,說到激動處拍桌子,“忻馨,你知道嗎,能參與中國資本市場最激蕩的十年,真的是太幸運了,這十年成就了多少英雄!”
“狂人。”
“狂嗎?不,這一行里面我算最正常的,你沒見過我那些朋友,聽過他們講話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狂妄。”
“不……”
至少我認識的另一個人不是這樣,他深沉,內斂,平和,或許只是我已經錯過了他年少輕狂的年代?我生君已老,落花流水永無緣。
“忻馨,忻馨,喝酒!”任熙臉紅紅的,像煮熟的大海蝦。
喝吧,今晚不喝點,似乎很難把那個從心底浮上來的影子趕走。
很快我和任熙都有點喝高了,開不了車,他打出租送我回家,車開到小區門口給他道再見時,才發現他都已經靠在前座睡著了,我拍他肩膀說:“我到了,你醒醒,告訴司機你住哪里。”
任熙揉揉眼睛,迷糊地望著我,像個剛睡醒的孩子。
天氣悶濕,蟲鳴悄悄,月亮躲在羽狀的云層后,我的腳步發飄,周圍一切都像罩在朦朧的輕紗里,落在小徑上的腳步聲每一下都輕冷孤單,一個人的旅途,路長得似乎沒有盡頭。
無知無覺走到樓道前,找出鑰匙準備開門,有人輕輕叫我:忻馨。
迷霧化開處,香樟樹的旁邊有一團人影,我的心跳頓時沒了章法,一下一下似乎要從嘴巴里跳出去,我捂著胸,不讓自己叫出那個名字……
“忻馨,是我。”
那人走近了,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原來是劉穆,一個多月沒見的劉穆。白酒果然兇猛,喝了連人都會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