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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大陣內(nèi)外,三千余名作為關(guān)鍵節(jié)點的截教弟子,幾乎在同一時間,齊齊噴出大口精血!鮮血染紅了仙袍,染紅了陣旗,更染紅了他們足下的靈脈節(jié)點。
許多人手中的法寶靈光瞬間黯淡,甚至直接碎裂開來。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萎頓倒地,氣息奄奄,本源遭受重創(chuàng)。
仙光潰散如星雨,煞氣崩解似云煙。三百里絕域之內(nèi),瓊樓玉宇的虛影如泡沫般幻滅,四象神獸的咆哮化作悲鳴,地水火風(fēng)重歸混沌,只留下一片狼藉破碎的虛空,以及無數(shù)痛苦悶哼、悲憤怒吼的截教門人。
萬仙大陣,破了!
被從內(nèi)部撬動根基,再由外力雷霆一擊,徹底破了!
“哈哈哈哈!”元始天尊的笑聲響徹天地,充滿了勝券在握的漠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通天,你截教號稱‘萬仙來朝’,同氣連枝,如今看來,也不過是一盤散沙,為了那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連鎮(zhèn)教殺器都能拱手送與外人!可笑,可嘆!”
這話語如同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jìn)每一個截教弟子的心中。恥辱、悲憤、絕望、以及看向身邊同門時那一絲難以抑制的猜疑,如同瘟疫般在殘存的陣營中蔓延。
通天教主獨立于破碎大陣的邊緣,玄黑道袍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他沒有去看元始,沒有去看老子,也沒有去看西方二圣。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吐血倒地的弟子,掃過那些目光渙散、道心幾近崩潰的門人,最終,定格在長耳定光仙消失的虛空方向。
他的臉色,是一種近乎石質(zhì)的青白。眼中,那曾斬破混沌的銳利劍光,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深不見底的灰敗與……痛。
不是戰(zhàn)敗的憤怒,不是實力不濟(jì)的不甘,而是一種被最信任的基石從背后捅穿、被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道”所背叛的、徹骨的痛心。這種痛,遠(yuǎn)比肉身受傷、圣基動搖更加摧殘他的心神。
“師尊!”一聲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的呼喊,將通天從那片冰冷的痛楚中短暫拉回。
阿沅已然從誅仙劍陣的核心法壇飛身而下,落在他的身側(cè)。她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未干的血跡,補天功德所化的五彩神光雖仍在周身流轉(zhuǎn),卻已黯淡了許多,顯然維持劍陣、承受反噬對她損耗極大。
但她沒有任何猶豫,石髓本源全力催動,在通天身前凝聚出一道厚重堅實、流轉(zhuǎn)著大地之力的土黃色屏障,試圖為師尊擋下哪怕一絲四圣的威壓余波。
通天側(cè)頭,看了她一眼。這一眼中,有欣慰,有復(fù)雜,但更多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阿沅緊繃的肩膀,然后一步,踏出。
這一步,便擋在了所有殘存弟子之前,擋在了破碎的萬仙陣廢墟與四圣之間。
玄黑的身影并不算高大,此刻卻仿佛成了截教最后一面不倒的旗幟,一座隔開生死的界碑。
“大兄,二兄,西方二位道友?!蓖ㄌ扉_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不再有之前的激越與質(zhì)問,只剩下一種塵埃落定后的漠然,“今日之局,是貧道輸了。技不如人,謀不如人,教不如人,貧道……認(rèn)?!?
他頓了頓,目光如沉寂萬載的寒冰,緩緩掃過老子、元始、接引、準(zhǔn)提:“勝負(fù)已分,貧道無話可說。但——”
那平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天地失色的瘋狂與毀滅氣息:
“若要趕盡殺絕,將我截教道統(tǒng)就此抹去,將我這些弟子盡數(shù)屠戮——”
“那便休怪貧道,行那玉石俱焚之舉!”
最后一個字落下,通天身上,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fā)!
那不是圣人的威壓,那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瘋狂、更加決絕的氣息!他周身燃起一種近乎透明的青色火焰,火焰中,隱隱有大道符文在崩解、圣道根基在燃燒!周天星辰為之黯淡,洪荒大地為之震顫!
他要燃燒圣基,自爆圣位!
圣人自爆,那是足以重定地水火風(fēng)、讓一方大千世界徹底歸于混沌的終極災(zāi)難!
即便四圣聯(lián)手能夠自保,但在場的所有生靈——無論是截教殘部,還是遠(yuǎn)處的西岐大軍,甚至是潼關(guān)內(nèi)外的凡俗百姓,恐怕都要在這毀滅的狂潮中灰飛煙滅!
“師弟不可!”一直神色淡然的老子,此刻臉色終于大變,驚呼出聲!他沒想到通天竟剛烈至此,寧可同歸于盡,也不愿門下被屠!
“師尊不要!”阿沅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但她沒有后退,反而張開雙臂,如同想要擁抱那毀滅的火焰一般,更加決絕地站在通天身側(cè)!石髓本源被她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限,五彩功德之光與土黃大地之力交織,試圖為師尊分擔(dān)那瘋狂反噬的萬分之一。
多寶、金靈、無當(dāng)、龜靈四大親傳,以及還能動彈的隨侍七仙、十天君殘余等人,也全都紅了眼眶,紛紛踉蹌上前,圍攏在通天周圍,要與教主共存亡!
玉石俱焚!截教上下,竟無一人愿獨活!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整個洪荒似乎都要隨通天一念而傾覆的剎那——
“夠了?!?
一個蒼老、淡漠、仿佛來自宇宙起源、又歸于萬物終結(jié)的聲音,自冥冥虛空中傳來。
聲音不高,卻讓時間停滯,讓空間凝固,讓通天身上那瘋狂燃燒的圣焰,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輕輕掐滅,驟然一頓,然后緩緩熄滅。
虛空如水紋般蕩漾,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浮現(xiàn)。
那是一位極其樸素的老道人,身著看不出材質(zhì)的灰袍,面容籠罩在時光的迷霧之后,明明站在那里,卻又仿佛存在于過去、現(xiàn)在、未來的每一個剎那,與整個洪荒天道隱隱相合。
鴻鈞道祖!
“拜見老師(道祖)!”戰(zhàn)場之上,無論是四圣,還是截教眾人,甚至是遠(yuǎn)處瑟瑟發(fā)抖的姜子牙等人,全都身不由己地躬身行禮,心神被無上敬畏所充斥。
通天也收斂了所有氣息,那決絕的瘋狂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蕭索,他躬身,聲音沙?。骸暗茏油ㄌ欤菀娎蠋?。”
道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zhǔn)的天道法理,緩緩掃過滿目瘡痍的戰(zhàn)場,掃過那些氣息萎靡、眼神絕望的截教弟子,掃過大地之上因圣人爭斗而產(chǎn)生的猙獰裂痕與法則紊亂,最終,落在了通天身上。
“通天?!钡雷骈_口,聲音無喜無悲,“你可知罪?”
通天沉默。整個天地仿佛都在這沉默中屏住了呼吸。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中不再有桀驁,只剩下一種近乎認(rèn)命的平靜:“弟子知罪。”
“罪在何處?”
“罪在……未能護(hù)住門下弟子周全,致其死傷慘重,真靈上榜。”通天聲音低沉,每個字都仿佛帶著重量,“罪在……未能恪守師長教誨,逞一時意氣,擺下誅仙惡陣,擾亂天道運行,動搖洪荒根基。罪在……讓老師失望了。”
他頓了頓,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懇求之色,望向道祖:“此間諸般罪孽,皆系于弟子一身。弟子甘愿承受一切責(zé)罰,形神俱滅亦無怨言。但……”
他深深一躬到底,聲音帶著一絲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