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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圣,急縱身又要跳出,如來佛祖翻掌一撲,把這猴王推出西天門外,將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聯山,喚名“五行山”,輕輕地把他壓住。
天庭眾仙、佛老菩薩,皆見那五行山從天而降,轟然落地,鎮壓妖猴。玉帝心中一定,即命設宴安天,酬謝如來。
而在那五行山下,只露出一個猴頭、兩只手臂的孫悟空,奮力掙扎,卻覺那山重逾太古星辰,更有一種佛門愿力與天道秩序加持,任他力大無窮,也撼動不得分毫。
他仰頭望天,眼中金光漸漸沉淀,化為冰冷。耳邊似乎又響起那女子焦急的警示之聲,與眼前這座大山、與如來那看似慈悲實則漠然的面孔交織在一起。
“圈套……西方算計……”他喃喃自語,終于明白了,“原來……從俺老孫出山那日起……路,就已經定好了嗎?”
金鰲島,紫芝崖。
云鏡之中,五行山巍然聳立。阿沅靜立崖邊,望著山下那道掙扎漸止的孤影,眼中痛色難掩。
通天教主走到她身側,負手望天,聲音聽不出情緒:“他選了最艱難的路,卻也未必是最壞的路。”
“五百年鎮壓,火眼金睛,金剛不壞……這些都會成為他將來的資本。”他看向阿沅,“你已盡力提醒,是他自己不信,也是這天地大勢,容不得他此刻跳出棋盤。”
阿沅沉默良久,低聲道:“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通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棋盤才到中盤,執棋者并非只有西方。五百年,足夠發生很多事。”
他轉身,青衫拂動:“讓他在山下好好想想。想想為何會敗,想想誰在算計,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
“至于我們……”他望向西方靈山方向,“該準備落下一子了。”
阿沅深吸一口氣,望向五行山,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
五百年。
小弟,等著。
姐姐不會讓你,一直壓在山下。
第64章 五行山下
南瞻部洲與西牛賀洲交界,兩界山(后更名五行山)。
自那日如來翻掌化山,六字真言帖鎮下,已不知過了多少寒暑。
山腳下,只露出一個毛發糾結、沾滿塵土的猴頭,和一只尚能勉強活動的右臂。其余身軀,盡被那蘊含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與佛門無邊愿力的五座聯山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起初,孫悟空還能怒吼咆哮,奮力掙扎。山石為之震顫,地脈為之哀鳴。他試圖運轉《大品天仙訣》,施展法天象地,將這五座大山掀翻。
然而,每當法力涌動至關鍵處,山頂那張看似輕飄飄的六字真言帖便會金光大放,“唵、嘛、呢、叭、咪、吽”六個梵字流轉,化作無盡佛力,如億萬鈞重擔壓下,將他好不容易凝聚的力量擊得潰散。
更有一股冰冷、頑固、帶著度化與禁錮雙重意味的佛門愿力,如同附骨之疽,順著山體不斷滲透進他的體內,試圖消磨他的法力,禁錮他的神魂,甚至潛移默化地“凈化”他那“暴戾”的妖性與“桀驁”的本心。
“如來!玉帝!太上老君!你們這些虛偽之輩!有本事放俺老孫出來,真刀真槍再戰一場!用這般陰損手段,算什么本事!”嘶啞的吼聲在山間回蕩,卻只有空谷回音,無人應答。
日升月落,風霜雨雪。孤獨與禁錮,是比山岳更沉重的負擔。
而比孤獨更殘酷的,是那定期而至的“刑罰”。
每隔七日,必有附近的山神、土地,奉天庭與西天聯合旨意,戰戰兢兢地抬來特制的容器。容器內并非凡火熔煉的銅鐵汁液,而是以三昧真火提煉、又經佛光加持過的滾燙鐵水與熾熱銅汁。
“大……大圣……小神等……也是奉命行事……您……您多擔待……”白發土地公聲音發顫。
“少廢話!灌便是!”孫悟空豁然抬頭,火眼金睛雖被塵土遮掩,依舊迸射出懾人金光,“倒要看看,你們這些鐵水銅汁,能否化了俺老孫這一身鋼筋鐵骨!”
滾燙的、泛著暗紅與青金色澤的金屬汁液,被小心翼翼地傾倒而下,精準地灌入孫悟空被迫張開的嘴里。沒有躲避,也無法躲避。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滾油,又似烙鐵燙肉的聲音響起。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從喉管蔓延至五臟六腑!那鐵水銅汁不僅溫度極高,更蘊含著一絲專門破壞生機、腐蝕法力的佛門禁制之力,所過之處,如同億萬燒紅的鋼針在體內穿刺、攪拌!
孫悟空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僅露在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龍盤繞。他咬緊牙關,額角滲出豆大的汗珠,混著塵土淌下,卻硬是一聲未吭。只有那雙愈發璀璨的金色眼眸,死死盯著灰蒙蒙的天空,里面燃燒著不屈的怒火與刻骨的恨意。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懲罰,更是馴化。佛門與天庭,要用這五百年的酷刑與孤寂,一點點磨去他齊天大圣的棱角,打碎他自由不羈的靈魂,將他熬煉成一尊只知道服從、只會念“阿彌陀佛”的“斗戰勝佛”。
“休想……你們……休想……”他在心中嘶吼。
每一次鐵水銅汁灌下后的痛苦間隙,他都會強忍五臟六腑仿佛被放在炭火上炙烤的余痛,默運心法。
不是菩提祖師傳授的《大品天仙訣》,也不是從老君丹房偷學來的煉丹術,而是烙印在血脈深處、被壓在山下后才逐漸清晰明悟的——《上清靈明訣》。
此法玄妙,源自截教,講究“截取一線生機,煉化萬物歸元”。他以無上毅力,引導體內殘存的、未被佛力完全禁錮的法力,按照《上清靈明訣》的路徑艱難運轉,主動去“捕捉”、“煉化”那些灌入體內的鐵水銅汁中的暴戾金氣與灼熱火力。
過程極其痛苦,如同在燒紅的刀刃上跳舞。但每一次成功煉化一絲,他便感覺肉身仿佛被千錘百煉的鋼鐵,更加凝實一分;殘存的法力也精純一絲,對體內那佛門禁制之力的抗性,也隱約增加一分。
五百年,兩萬六千多次灌腹酷刑
五百年,風吹日曬,雨打霜侵。
五百年,孤寂如海,鎮壓如山。
他不再咆哮,不再徒勞掙扎。大部分時間,他都閉著雙眼,仿佛沉睡。只有山神土地來行刑時,才會睜開那雙愈發深邃、金光內斂的眼眸,沉默地承受,然后更加沉默地煉化。
外在的桀驁似乎被磨平了,但內心的火焰,卻在無盡的壓抑與痛苦中,燃燒得更加純粹,更加冰冷,更加……堅韌不拔。
東海金鰲島,碧游宮深處,聽潮閣。
阿沅面前,一面以三光神水凝成的明鏡懸浮空中,鏡中景象,正是五行山下那凄慘又倔強的一幕。
當看到滾燙的鐵水灌入孫悟空口中,看到弟弟渾身無法抑制的顫抖,看到他眼中那強行壓下的痛苦與愈發深沉的桀驁時,阿沅素來平靜溫婉的面容,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她猛地站起,袖袍無風自動,周身原本溫潤的五色光華驟然變得銳利,閣內溫度驟降,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