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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本不弱,為母則剛。那些熬成甜湯都難以下咽的苦日子,她又是怎么過來的呢?
許頌晏聽著她帶著一絲無奈的語氣,莫名想到了自己當年送祖母出征的時候。她身形偉岸,單手拎著十多斤的紅纓槍。揮手的時候,那穗兒在空中飄著,槍尖劃破了北疆的寧靜。
“我知道。”許頌晏的聲音十分沙啞,祖父是個狠人,但是忠義將軍府是祖母打下來的。祖父一開始也只是配合祖母,后來被先帝看中,十多年前去了西域之后,就再也沒回來過了。
直到前年,祖父的尸身被送了回來。他看著刀槍不入的祖母,哭的像個孩子一樣。后來,祖母一病不起,從戰場上退了下去。再后來,祖母就慢慢地成了藥罐子。
兩個人不自覺地對視一眼,從對方眼里看出了對彼此的憐憫。黑夜之中,她們有些看不清彼此的臉。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漸漸地,笑聲壓抑著,壓抑著淡了下去。
娘,我出嫁了。你什么時候能回來看我?
咸苦的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許頌晏伸出手中的那一方手帕:“擦擦吧。”
擦擦吧,明天,還要給李府的祖宗們上香。
李穗歲接過那方手帕,淡淡的青梅香氣縈繞在她鼻尖。她想到了初次見面的那個下午,她擔心自己沒辦法給父親接風洗塵。可是后來,她拼盡全力還是沒趕上。
就像許頌晏永遠趕不上許老夫人的步伐一樣。
許老夫人還是走了。噩耗傳過來時,許頌晏正一如既往和李穗歲坐在祠堂里看書,再過一天,李穗歲就能和許老夫人再見一面了。
至于他,還可以陪她復習女官的知識,消息傳來的一瞬間,他只是帶著僵硬的笑容:“怎么可能,昨天孫女醫才遞了消息,祖母身體有好轉的。”
“聽聞,許老爺封侯了。”凌氏與許老夫人有些許血緣,是不出五服的親戚。此時她眼眶微紅,整個人冷靜得不像話。
許頌晏手中的毛筆尖不受控制得向另一個方向倒了過去,剛寫好的一篇策論瞬間被涂污了一大半。他低著頭,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宣紙。
李穗歲帶著擔憂看向他,他的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不住的顫抖,似乎無法接受這件事。
“他,就這么,容不得我的祖母?”許頌晏的聲音十分沙啞,一句話吞吞吐吐三四次,最后說出來的時候卻脫了力。
片刻之后,凌氏看著滿臉焦急的李穗歲和已經暈了過去的許頌晏,連忙轉身去找府醫來。
府醫過來的時候,李穗歲正坐在床邊,用打濕的帕子給許頌晏擦汗。或許是因為許頌晏實在是太生氣了,他哪怕已經暈過去了,眉頭都不曾松開一分。
府醫正準備給李穗歲問好,卻被她拽著拉到了許頌晏面前:“你別問好了,先看看情況吧。”
不多時,府醫松開了自己皺著的眉頭:“無妨,許公子只是一時氣火攻心,等休息一會就好了。”
現在還在越婚之禮的流程里,許家那邊只是遞了個消息,讓她們等流程結束再回來。畢竟許老夫人要先停棺七天,才會下葬。想守靈,有的是機會,但是如果流程斷了,之前的一切都白費了。
李穗歲看到紙條上的話,莫名想到了那天慈愛地摸著自己腦袋的女人。
多年的疾病令她痛不欲生,早就沒了早年的風采。可是當年,她不是許老夫人,是許齊茗。是令北疆髂撘族聞風喪膽的忠義將軍,是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針。
她當時摸到自己腦袋的時候,干枯瘦弱的手掌中心不剩幾塊肉。可是她的掌心,比燒好的地龍還要暖和一點。
只是一面之緣,她都無法接受對方的死亡。更何況,這是許頌晏的祖母,是從小教他策論兵法,為臣之道的祖母。
李穗歲看著昏迷不醒的許頌晏,輕輕附身在許頌晏的眉間親了一下。隨即,她便用手中的手帕輕輕擦干凈了自己的痕跡。
許府,許安月和楚氏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她們相互依偎,身子卻僵硬的動不了。
昨日,明明昨日孫女醫還說,能活到明年的冬日。再過三個月,許齊茗的清風堂種的桃花就開了。許齊茗等這棵樹開花等了十多年啊,馬上就開花了,卻不曾見過繁花盛開的模樣。
此時,許江峰忽然走了過來:“孫女醫說,母親想葬在桃花樹下。”
“好。”楚氏愣了好一會,終于張開了嘴巴,說了一句。反正等歲歲正式進門了,清風堂就是自己住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