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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掌柜的打聽過了,八九不離十,就在明晚。我們今天必須進去。”
林殊緊緊抿著唇,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映出自己此刻荒唐的僧人模樣,和對面那個頂著自己面容,滿眼寫著“快答應我吧”的妖孽。
良久,她緩緩,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語氣平得像一汪死水:“進不去,我殺了你。”
佛渡依舊拽著她的衣角,聞言,唇角那點笑意,懶散又藏著必得:“自然?!?
他笑瞇瞇地松開手,仿佛剛才那個著急怕她走的人不是他。
“既然貧僧幫你,那大師姐……也得幫貧僧一個忙才行?!?
林殊輕輕點頭。她已經隱約察覺,佛渡所在的梵音寺,絕非表面那般簡單。即便他不提,待她換回身體,也定要去查個究竟。
兩人算是達成了協議。
佛渡這才慢悠悠晃回座位,準備繼續享用他的早膳??梢豢?,那些精致的點心已經失了熱氣,他嫌棄地撇撇嘴,剛張開嘴,想喊一聲“老——”
“砰!”房門被猛地推開。
客棧掌柜如一陣風沖了進來,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他閃電般撤下涼掉的早點,又換上一籠剛剛出爐、熱氣騰騰的水晶蝦餃和蟹粉小籠。
“您慢用!”掌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諂媚。
這該死的默契!不過兩日,這兩人之間,因掌柜單方面的飽受折磨,已經形成了某種詭異又牢固的牽絆。佛渡還沒開口,掌柜的都曉得他要放什么屁了。
佛渡滿意地點點頭,隨意地一揮手。
掌柜熟練地彎腰退下,懷里又多了一小包沉甸甸的銀子。
拿下!
掌柜的捂著心口,痛并快樂著。
林殊不太能理解這二人間形成的詭異磁場,她從懷中掏出干糧,又摸出一枚辟谷丹,準備像往常一樣簡單應付過去。
“咳。”一聲輕咳打斷了她。
佛渡用那張屬于她的臉,露出了無奈痛惜的表情。
他天天山珍海味地伺候著這張嘴,結果一不留神,她就去啃那干不拉幾、難吃到死的干糧。
是這些美食不配入口嗎?
劍修那些什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的破規矩,真是煩透了。想當年他在青嵐宗,哪有這么多條條框框。
思及那些所謂的“兄弟”,佛渡眼中寒光一閃而逝,再抬頭時,又恢復了那副笑瞇瞇的模樣,懶洋洋道:“今日的午膳,怕是等會兒送不了了?!?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手里的干糧上,聲音放軟了幾分。
“一起吃吧?!?
林殊抬眼,看著用她的臉掛著輕佻笑意的佛渡,腦中竟毫無預兆地劃過一幕畫面。
那是很久以前,她上完冗長的繼承人課業,回到空空蕩蕩的華美宅邸,獨自一人,在巨大的餐桌前,平靜用飯的場景。
她猛地別過臉,“不吃?!?
“哼?!狈鸲奢p哼一聲,他意外地從那瞬間的靈魂波動里,捕捉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奇怪畫面。這個距離本不該如此清晰,除非……對方的情緒格外強烈。
他瞧著她緊繃的側臉,故意拉長了音調:“大師姐,我餓?!?
“大師姐若不陪我,我一個人用膳,可太寂寞了?!?
林殊抿緊了唇。
片刻,還是默默起身,走到他對面,坐下,端起了碗筷。
佛渡單手扶著下巴,懶洋洋地笑著,像是隨口一提:“我以前啊,總希望能有個兄弟姐妹,能陪我一起吃飯。父王母后太忙,旁的人,又不能與我同桌?!?
林殊沒有說話,一口一口,安靜地吃著飯。
兩人之間,竟有了一絲難得的溫存氣氛。
午后,陽光毒辣得能將石板烤出油。城主府的守衛們無精打采,不住地擦著額角的汗。
一個守衛瞇著眼,恍惚間,竟瞧見清晨那個推著恭桶的老漢又來了。
不對,他定睛一看,推車的竟是個其貌不揚的年輕姑娘,還提著個小小的包袱。
還有這姑娘一雙眼睛,清冽得有些過分。
守衛心下有了計較,厲聲喝道:“站??!城主府的恭桶一日只清兩次,晨起一次,日落一次。如今剛過午時,你來此作甚?”
那姑娘聞言,非但不怕,反而彎起了眼角,整個人的氣質瞬間鮮活起來,聲音清脆得像只黃鸝:“軍爺息怒。是我家伯父臨時收到信兒,說是府里頭突然出了狀況,恭桶驟增,要我趕緊過來先處理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