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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將月亮基金會資助地質科學院項目的進展報告放在他桌上,他隨手翻開,目光掃過項目負責人一欄,不是預想中的“溫夜瀾”,而是另一個陌生的名字“范青芝”。
他眉頭瞬間擰緊,以為自己看錯了。又仔細確認了一遍項目名稱和資助金額,沒錯,就是他特意吩咐下去的那個方向。
“這個范青芝,是什么人?”裴儼抬頭問助理,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助理顯然做過功課,立刻回答:“裴總,范青芝是地質科學院的一名副研究員,比溫夜瀾博士早工作兩年。根據我們了解的情況,此次院內評審,溫博士和蘇博士都是最終候選人。評審委員會對溫博士的學術評價更高,但總評審代表趙華……似乎更傾向于范青芝的方案,認為其‘更具應用潛力和合作親和力’。”
助理的話語謹慎而客觀,但裴儼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潛臺詞:“合作親和力?”他冷哼一聲:“趙華最近和這位什么范博士接觸很頻繁?”
助理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匯報:“是的。根據院方一些非正式反饋,范青芝在評審期間,與趙經理有過多次私下接觸,包括共進晚餐等。而溫博士……似乎并未與趙經理有工作之外的交流。”
裴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一股無名火驟然竄起。他沒想到,自己一番看似周全的安排,不僅沒幫到溫夜瀾,反而讓他成了這種齷齪手段下的犧牲品!他相信溫夜瀾的實力,所以沒有指名道姓,卻低估了學術圈里同樣存在的蠅營狗茍!
“混蛋!”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那個見色起意的趙經理,還是在埋怨那個明明受了委屈卻不知道說,不知道來找他的溫夜瀾!怒其不爭!他裴儼給出機會,是讓他憑本事去拿的,不是讓他被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擠掉的!
“去查!把具體過程給我弄清楚!”裴儼咬牙切齒地吩咐助理。
“是,裴總。”
助理離開后,裴儼煩躁地松了松領帶,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繁華的夜景,燈火璀璨,卻照不進他此刻陰郁的內心。
裴儼想起溫夜瀾清冷的眼神,倔強的嘴角,還有那天早上在早餐店,小口喝粥時微微顫動的睫毛。那樣一個人,此刻該是怎樣的心情?以他的性格,怕是只會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憋在心里,獨自承受。
黑色的奧迪匯入夜晚的車流,朝著酒吧方向疾馳而去。裴儼握著方向盤,臉色緊繃。
他本想去溫夜瀾的家里找他,燈是黑的,敲了好久門都無人應答。裴儼怕他出事,還是讓手下查了定位。
溫夜瀾在酒吧。
裴儼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想象著溫夜瀾在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買醉的樣子,想到他脆弱的胃和那副拒人千里的倔強模樣,心里的火氣和不安交織在一起,幾乎要炸開。
“溫夜瀾,你最好沒事!”他咬著牙,一腳油門,加快了速度。
酒吧內,光線昏暗迷離,震耳欲聾的電音敲打著每個人的鼓膜,空氣里混雜著酒精、香水和各種欲望的氣息。
舞池里人影晃動,溫夜瀾獨自坐在吧臺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已經喝了不少,面前擺著幾個空了的威士忌杯。
酒精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帶來一種麻木的刺痛感,卻也暫時驅散了腦海中那些令人窒息的畫面——范青芝得意的笑容、趙代表審視的目光、同事們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眼神、公示欄上那個刺眼的名字……
他酒量很淺,雖然只點了幾杯度數低的漂亮酒,但世界還是開始旋轉模糊。
平日里緊繃的神經在酒精的麻痹下,變得遲鈍而脆弱。溫夜瀾趴在冰涼的木質吧臺上,側臉貼著桌面,眼神渙散地望著舞池里晃動的人影,像一尊被遺棄在喧囂中的、精美卻易碎的瓷器。
有穿著不知真假的名牌的男男女女過來搭訕,被他用冰冷甚至帶著厭惡的眼神瞪走。他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安慰,他只想用這辛辣的液體,澆滅心頭那團無處宣泄的怒火和鋪天蓋地的委屈。
為什么?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問自己。他只想做好自己的研究,為什么就這么難?只是因為他不夠聰明,不懂那些所謂的“規則”?還是因為他天生就不配擁有順遂的人生?童年的孤寂、求學的艱辛、珠峰的挫敗、如今的污濁……所有壓抑已久的負面情緒,在此刻借著酒意,洶涌地翻騰上來。
他又端起一杯酒,想要一飲而盡,手腕卻被人從旁邊輕輕按住。
溫夜瀾醉眼朦朧地抬起頭,逆著光,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旁邊。模糊的輪廓有些熟悉,但他混沌的大腦無法立刻辨認。
“別喝了。”來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卻又奇異地穿透了嘈雜的音樂,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溫夜瀾用力甩開那只手,語氣惡劣:“滾開!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