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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啟南就是那個時候出生的。
可他卻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
自他有記憶的時候開始,家里就只有沈斌。
在電影廠的那幾年,沈斌大約也積攢下一些家底,他虛榮,又好享受,向來出手大方,十分揮霍。
因此沈斌的身邊總有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也有幾個女人來來去去,卻沒有一個是沈啟南的生母。
關于這件事,沈啟南只向沈斌開口問過一次。
而沈斌的回答敷衍又無恥。
因為這副好皮相,當年追在沈斌身后的姑娘不少,他也未必就看得上。等到他的臉壞了,事業也毀了,卻還真有一個傻姑娘沒被他這張臉嚇跑,可憐他、心疼他,一腔憐惜化為澎湃激情,在一個雨夜主動獻身。
不過傻姑娘還是沒有一直傻下去,生下沈啟南之后,她就如大夢初醒,頭也沒回地離開了沈斌。
沈啟南追問她的名字,沈斌只是不耐煩,說他記不住了。
有那么幾年的時間,沈啟南一直懷疑自己不是沈斌親生,可隨著他漸漸長大,相貌卻跟沈斌越來越像,關于血緣上的懷疑根本站不住腳。
其實他早該意識到,自己一定是沈斌的兒子,千真萬確,甚至都不用長相來佐證血緣。如果他不是沈斌親生,以沈斌的為人,根本不可能把他養在身邊。
等沈啟南明白這一點時,沈斌已經死了。
人向上掙扎要費盡氣力,向下墮落卻總是很簡單。
沈斌壞了臉又壞了嗓子,原本就有性格缺陷,此后更是變得陰沉易怒,若不是手里還有兩個錢,那些狐朋狗友怎么會圍在他的身邊?
從吃喝嫖賭到染上毒癮,不過是很快的事情。那點錢被沈斌揮霍一空,他開始以販養吸,還會把認識的毒友帶回家里來。
吸毒的人,就好像一灘腥臭的泥沼,在失控的極樂之中昏厥,在昏厥的間隙之中找人交合。
滿地針頭和燒過的錫紙,剪開的吸管,東倒西歪的塑料瓶,墻上有各種不明液體,空氣中盡是怪異的氣味。男男女女赤裸的肉體,像動物一樣聳動著。
這樣的場景,年幼的沈啟南見過很多次。
到后來,他已經能熟視無睹地跨過那些交疊在一起的肢體,回到自己的書桌前,打開書包做作業。
而沈斌就躺在一地腥膻體液之中,赤身裸體,雙目失神,形如死尸。
沈啟南也真的曾經以為,總有那么一次,沈斌不會再醒來。
可惜,沈斌并沒有讓自己死于吸毒過量。
直到有一天,放學回家的沈啟南走到樓下,看到很多人、幾輛車,一個他在家里見過的男人就躺在樓道口外面的地上。
他似乎是從樓上跳下來的,左腿令人驚駭地彎折著,破口處紅白一片,尖利的斷骨刺了出來。劇痛讓他發狂般嚎叫,有兩人將他的雙手銬上。
然后沈斌被人押了出來,帶著手銬,額上有血,汩汩地流過半張臉。
他看見了沈啟南,沈啟南也看見了他。
警車的紅藍燈這個時候才亮起來,變幻著,照在他們的臉上。
在嘈雜的人聲與刺耳的警笛聲中,沈斌看著沈啟南,左臉上的長疤抽動著拉起,似乎說了一句什么,但沈啟南沒有聽見。
沈斌被判了刑,入獄的第三年,他死于一場犯人之間的斗毆。
飯局結束之后,沈啟南提著禮物上了車。
夜已深,路上的車卻不見少。俞劍波和沈啟南都喝了酒,張秘書盡力將車開得平穩。
“這兩年還以為你穩重些了。”俞劍波開口,帶著點笑意。
沈啟南與孫銘前后回來,那點小沖突自然逃不過俞劍波的眼睛,也就是孫總發覺自家兒子后半程忽然蔫了,還以為他真是喝多了。
聞言,沈啟南也輕輕一笑:“師父從前跟我說過,年少氣盛不是壞事,但要銳氣,不要戾氣。”
他忽然改換稱呼,倒是讓俞劍波也有些感慨,隨后又說起另一件事。
“朱路的事情,影響太壞,要盡量低調。”
沈啟南應道:“我知道。”
俞劍波住在城東一處豪奢樓盤,沈啟南讓張秘書順路把車開到至臻樓下,說自己還有點事情要回去處理。
下車之后,沈啟南順著剛才的話,把朱路的事情在心里過了一遍。
朱路是他團隊里的律師,前段時間因為醉駕被抓,被吊銷了執業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