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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的時間,他學會用左手使筷子,寫有點歪斜的字,以及如何握住一把刀。
他很有可能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因此手要穩,要能用上力氣,要找準對的位置。
審判長宣布開庭,由公訴人宣讀起訴書,關灼安靜地蟄伏著,在公訴人和柴勇的辯護律師結束發問的時候,他不動聲色地解開左腿支架上的綁帶。
直到法庭質證環節開始,關灼確信自己找到了機會。柴勇的那位辯護律師對證據摳得很細致,一條條質證過去,已經有旁聽的群眾開始昏昏欲睡。離關灼較近的那個法警強忍著打了一個哈欠,坐在椅子上的姿勢開始變得松弛。
他抽出蝴蝶刀,在石膏的遮擋之下將刀刃反折。
誰也沒有注意到他,關灼站起來,沖了出去。
好像只是跨了兩步,他已經到了柴勇的身邊,那瞬間短暫得幾乎就是一秒鐘,可是每一個畫面都在關灼眼中清晰如定格照片。
刀刃劃出銀色的弧光,那兩名法警這才反應過來,上前要按住關灼,然而有一個人比他們都要快。
關灼感覺到刀鋒切入人體,溫熱的阻力,緩慢而不可動搖。
可是刀刃沒入的并不是柴勇的身體,而是那個辯護律師的手。
誰也沒有看清他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時間里過來的,他用左手牢牢握住關灼的刀刃,鮮血從指縫間溢出,一滴滴落到地上。
法警已經撲上來,一前一后地擋住了關灼,有力的手臂迎面勒住他的脖子,扳住他的肩膀向后拉扯,可是關灼紋絲不動。
法警們想不到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身體里怎么會有這樣巨大的力量,幾乎壓制不住。他的眼睛始終盯著柴勇,眼神超乎尋常的冷靜。他身上的殺意和仇恨,像是燒起來就再也不會熄滅的火焰。
“他殺了我父母!”
關灼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如野獸,更多的法警沖進審判庭,把他強行拽開。刀刃脫手的瞬間,關灼近乎目眥盡裂。
他被按到地上還在掙扎,脖子和手臂都青筋暴起。
而那個辯護律師居高臨下地站在法庭中央,右手扯下自己的領帶,一圈一圈地纏在左手之上,掖緊,而后抬頭直視審判長,聲音波瀾不驚。
“合議庭,我要求繼續進行質證。”
混亂中,關灼被帶離審判庭,那兩扇威嚴厚重的門關上,將他吞噬。
他最后看到的,就是那個辯護律師的背影,耳邊依然回蕩著片刻前咫尺之遙,他微冷的嗓音。
“你要做殺人犯,什么時候都可以,”他握著他的刀刃,神色之中竟似毫無痛苦,一雙眼睛比冰雪還冷比日光還亮,“但不能是今天,這是你父母得到正義的日子。”
第16章 單方面
關灼被請出了燕城一中院。
這個請字實在用得很客氣了,他是被架出來的。
法院判人生死判人錢財,跟醫院一樣,是一個最能看見眾生相的地方。可燕城一中院的法警見過有人撒潑鬧事,咆哮法庭的,也見過有人牽兒帶女,長跪不起的,就是沒見過關灼這樣不聲不響帶了刀,進來就要捅人的。
往前一查他是如何把刀帶過安檢的,要為此負責的人不少,受批評都是最輕的,自然不會讓關灼太好過。
可法庭之上他被攔住得及時,并沒傷到那個被告人,他本人又還不滿十六歲,說起來,還是個心智沒有成熟的少年,父母慘死,他會有這樣的極端想法,也實在是其情可憫,所以也沒真的難為他,一番批評教育,先疾言厲色,再苦口婆心,最后把他丟了出去。
沒走正門,走的是側邊一道工作人員專用的小門,進出都要刷卡。還有兩名法警站在外面一直看著關灼,像是預備他要去而復返。
關灼沒回頭,順著路邊走到了法院大樓正門外的廣場,在一側花壇邊停下來,坐在了臺階上。
右臂和肩膀的疼痛在加劇,關灼知道應該是剛才被按到地上,骨折的傷處又給壓斷了。
這種疼痛提醒他,他策劃了將近三個月的復仇失敗了。
關灼沒想過后面的事,接下來要做什么,要去哪里,都不重要了。
他的身前身后都不斷有人走過,有的看衣著就知道是律師,更多的是普通人,也許是來立案,也許是來出庭,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打電話,說的都是糾紛,錢財,案子的輸贏。
還有人來花壇邊上吸煙,看到他,上下打量,眼神奇怪,甚至有一個律師過來給他遞了名片,問他是不是遇到官司。
關灼置若罔聞。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停在他的面前。
一把微冷的嗓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庭審結束了,當庭宣判,死刑,柴勇表示不會上訴。”
關灼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聲音淡漠:“你是柴勇的辯護律師,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
“這里進出就一條路,我走過來要看不到你也挺難的。而且,我覺得你應該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