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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關灼說。
他看著沈啟南,如同打過腹稿一般,毫無阻滯地說了下去:“我走了。這里的安防系統很好,一日三餐有人會來送,如果覺得悶,一樓有影音室和健身房。不用費力氣想別的辦法,沒我點頭,你出不去。”
關灼說完就走,沈啟南在原地硬生生反應了兩秒鐘。
他原以為關灼要問他今天被傳喚的事,或是問他昨天在高林軍的辦公室里究竟發生了什么。
可這些內容關灼一字不提,只平鋪直敘地撂下這么一句話來。
沈啟南這才知道關灼先前扔掉他的手機是什么意思,那不是生氣,不是泄憤,就是為了后面的這句話,為了讓他沒辦法跟外界聯系。
前段時日關灼說過的那些渾話,沈啟南聽了幾次,怎么也想不到關灼就要在今天兌現。
關灼是真的要把他留在這兒。
沈啟南一瞬間連生氣都顧不上了,眼看著關灼要離開,提步追了上去。
可露臺寬闊,他們兩個原本站的位置就不算近,關灼轉身就走,沈啟南卻得繞過一方泳池。
他知道關灼說得出做得到,更知道自己這回真把人招惹得狠了,一心要追上去攔住關灼,可泳池邊光線昏暗,他腳下皮鞋踩著濕潤的地磚,幾步之后便重重地滑了一下。
落水的瞬間沈啟南身體發緊,下意識閉住氣。
他的小腿在池邊蹭了一下,側面一片鈍痛,倒是在掙扎之間踩到了池底,這泳池沒有他以為的那么深。
沈啟南在水中睜不開眼睛,耳朵里也灌滿了水,塞子似的,讓他什么也聽不見。
混亂之中他的腰被人扶住,向上的力十分穩定。
沈啟南的臉露出水面,他睜開眼睛。
關灼抵在他身前,也渾身濕透,水珠自額上滾落,滑過挺拔的眉峰。
沈啟南踩著池底站穩了,關灼的手臂堅實,牢牢地撐著他。
沈啟南眨眨眼睛,抹掉臉上的水,一時間卻想起以前關灼教他學游泳的時候。那次溺水之后游泳課也沒再繼續,因為那一天他意識到自己的心思,意識到關灼對他來說跟所有人都不同。后來又發生了那么多事,他們在一起之后,關灼問過他,還要不要繼續學游泳。沈啟南答應是答應了,可再后來他就跟關灼說了分手。
天空徹底變黑,露臺上幾盞地燈幽幽地亮著。
沈啟南垂著眼簾,因為這點光線,臉上凌亂的水痕都很明顯。
關灼不說話,也不動,眼睛里有一種近乎野蠻的決心。
沈啟南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樣?”
關灼還是不說話。
“我知道自己欠你一個解釋,可早上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沒有時間了,”沈啟南一邊思索一邊撿著重點說,“今天訊問的時候我見到了何樹春,他應該就是為了繆利民的案子過來的,一定已經有了確鑿的證據指向高林軍,甚至可能要動手抓人了,高林軍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跳樓了……”
他話還沒說完,只覺腰上力道一重,后背已經貼到了池壁。
關灼壓在他身前,低頭看著他的眼睛:“高林軍是跳樓自殺么?”
沈啟南抬眼,問道:“你不會真以為是我殺了他吧?”
關灼定定地看著沈啟南,眼底像是有一片野火,燒人體膚灼人肺腑。他下頜明顯地繃緊,近乎咬牙切齒,那是氣極或恨極的時候才有可能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這時候可能二者都有。
可他的聲音卻不知為何低得令人心顫。
他問沈啟南:“我是在問這個嗎?”
沈啟南無法作答,攀住關灼胳膊的手指卻下意識地抓緊了。
“就算高林軍真的篡改記錄,隱瞞了爆炸事故的真相,從重判了,無非是多坐幾年牢,他何必自殺?如果高林軍不是自殺,那是誰要殺他,為什么要殺他?”關灼的聲音一點點沉下去,“你前一天深夜離開他的辦公室,第二天凌晨他就死了。大樓里的監控我看了很多遍,也找了懂行的人問過,沒有覆蓋或修改的痕跡,沒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我不知道那個殺手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做到了。”
沈啟南抿了抿嘴唇,一雙眼睛望著關灼,手指越收越緊。
關灼說:“高林軍最后見過的人是你,我會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你昨天晚走了一會兒呢?如果那個殺人的人早就盯上了高林軍,他是藏在某個地方,看著你離開的么?”
他松開按在沈啟南腰側的手,在水中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今天你跟我換個位置,你看著我被警察帶走,卻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到,你告訴我,你會怎么想?”
沈啟南看著關灼,被他眼底那片野火在心里生生燒出一條路。
“我……”
關灼卻對他搖搖頭,似乎不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