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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只余一盞紅燭搖曳,燈火隨著門開閃動一刻,無聲無息,他身形一頓,屏了屏氣,更放輕了手腳緩緩進殿,反手將門闔上。
緋紅的薄紗帳里頭還有一層素色白紗,嚴絲合縫地遮了錦榻上的景色,他一步步行得小心無聲,及到了榻邊兒,才敢輕聲喚她,“皎皎……”
帳里頭半晌無聲,他立在原地,不上前亦不離開,一雙眸子只瞧著紗幔處流戀。
窗外廊下的風鈴不敢喧嘩,須臾,一室靜默中響起極細的沙沙聲,一只纖纖素手從紗幔后閑閑伸了出來——手型極美,指節分明,圓潤指尖微微翹著,不言一字已自嫵媚勾魂,殿內只點一盞孤燈,紅紗映襯之下的肌膚卻瑩瑩生姿,愈顯如霜如雪。
他眼瞧見,忙像得了恩典一般,上前兩步將她柔荑握在手心,一手掀了紗幔,女子懶懶靠在帳邊,散了如瀑黑發,一身素白里衣解了幾顆盤扣,微微朝一邊兒敞著,依稀可見內里小衣纖細的紅色系帶,與鎖骨處的一片瑩潤。
她一雙眼睛微微瞇起,眼角略向上揚,看向他時千萬言語都隱在這一眼里,美人半怨半嗔,教人心神蕩漾,喜不自勝。
他坐在榻側替她掩了掩被角,心下柔情滿得安心,榻上人紅唇輕啟,喟嘆似的一聲似鶯啼婉轉,“郎君又回來得這樣晚……”
她說的話兒責備含著心疼,輕飄飄滾在他心上,卻像溫熱的水澆了一遭般熨帖,直令他一日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榻上的是他的命,是他千嬌百媚的妻。
他瞧見她熱得額角有細密汗珠兒,心疼地一拭,更握緊了她的手柔聲勸慰,“前些日子你生煙兒落下的那些事,怎么也要解決了……夫人別惱我,月子里生氣傷身子,我明日晚些走,早上陪鏡兒練劍可行么?”
她卻鬧脾氣似的一撇嘴,一雙黑白分明的晶亮眼珠兒眼瞧著盛滿了委屈,作勢要抽回手來,“你心里念的都是小子丫頭的,敢情我給你生兒育女,便全沒用了。”
他最喜歡,亦最受不住她這么磨人,明明是出閣前便已獨當一面聞名江湖的人兒,在他面前卻哪瞧得出半分雷厲風行的厲害影子,跟只貓兒似的討人疼。
檀辭不依地握住她的手,順勢起身垂首,一把扯過她左肩微敞的里衣,在光潔肩頭上印下一吻。
溫熱唇畔貼在她方出了汗的微涼肌膚上,他久久不肯離去,易皎皎垂下頭,眼瞧見他闔起眼眸,纖長羽睫微微顫抖幾分,勾得她嗓音都變了味兒,軟著腕子推了推他寬闊結實的肩膀,不自覺喘息道,“月子里辛苦著呢……你別來勾我。”
他壓著她的胸膛起伏一晌,方緩緩撤離了一段兒距離,眼眸黯了下來,不敢瞧似的將她衣衫微微整了整,啞聲抱怨,“我要不是舍不得你,又放心不下,晚上斷不跟你同榻了……”
她用他沒牽的那只手掩唇笑了笑,笑過了心里卻足足的柔情蜜意,眼瞧著他俊逸側顏,用指腹輕輕在他手背上摩挲討好,“又來這么一招惡人告狀?行了,我不怪你回來晚了,好不好?”
他在她面前全沒了偽裝防備,擁著她的手緩緩枕在她膝上,皎皎玉般的手指在他烏發間穿梭,解了發帶,輕柔為他按著,聽他委委屈屈道,“今兒去的遠……原是回不來的路程,我想著你身上不舒服,一個人睡怎么能行,硬是百里加急跑回來了,踏雪都累得喘不動了……”
日行千里的名駒已累得不行,何況是人?她聽出來他等她夸贊心疼,眼珠兒噙著笑一轉,卻偏偏不如他愿,“那你急什么呀,我也不是不能一個人睡了,外間紅果她們都在呢,夜里有事兒我喚一嗓子……”
話音未落,卻見他倏地抬眸瞧她,滿眼都是受傷似的不平,終究好笑出聲,笑完總是不忍心,順了順他的頭發,開始給他揉額角,“是是是,妾省得,郎君全是為了我,郎君辛苦了,妾去給郎君打水沐浴。”
說著便要起身,檀辭一把按住她,瞧著更生氣了,“這些事兒誰做不好我要勞動你?只恨我不能天天留在家,要不然……”
她微微勾著眼睛帶笑看他,“嗯,要不然怎么?”
檀辭幾欲咬牙切齒,“要不然天天看著你,一步都不許給我亂動。眼瞧著上回月子里說燭火不好,傷了眼睛,總嚷著眼睛疼,瞧瞧這殿里還是只點一盞,這回再不養好,往后當誰不心疼?”
他一番話說得認真窩心,皎皎心中一動,將將就落下淚來,嚇得他慌了陣腳,再做不出生氣的模樣,小心捧著她的臉擦拭,軟了口氣央道,“是我不好,我不該兇你,皎皎……別哭了,月子里流淚多傷眼睛……”
她心里卻更難受,一邊流淚一邊握住他的手,定定瞧他,“檀郎,是我不好,我總想著不點燈,教你回來以為我睡了,到頭發現我在等你,會更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