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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揚馬鞭,馬兒高聲嘶鳴,疾速朝東奔去。
“哎呀,怎么這么多樹……衣服都被勾破了……”
墨白手執樹枝,費力地撥開相互纏繞的枝藤,手腳并用地翻過橫亙在面前的巨大樹干,低頭看看自己破破爛爛的臟亂衣衫,無言地抱怨了一句。
這昆山說大不大,山下老伯說要走完整座山,頂多需要兩天時間。但說小亦不算小,至少……足以讓他迷路了。
是的,他又迷路了。
自從離開了生養他十多年的山林后,他每到山里便無一錯失地迷路,即便上山途中一直在做標記,可為什么還是……他瞄了一眼后邊幾乎裝滿了背簍的藏伏草,嘆了口氣——他不就是看到要找的藥草激動了一點,看到藥草長了一路興奮了一點,然后一株接一株摘得忘乎所以了一點嗎?誰曉得這山路分岔如此之多,待他回頭望去,竟已分不清來路何在……
彎月初冒頭,夜幕漸臨,墨白摸摸空癟的腹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習醫之人都知醫藥鼻祖神農氏嘗百草而死,他墨白卻因采草藥而迷路餓死冷死甚至可能被野獸咬死,著實太過丟人。
然而知道自己上昆山的人只有楚書靈一人,這般晚也不可能來,即便楚長歌知道后派人搜山,也無法保證能在他丟了小命之前搜到他,所以如今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當然,所謂靠自己,僅僅限于尋路,倘若遇到野獸追趕……
“救命啊——”一陣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響徹昆山。
墨白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好似與各種野獸有特殊的緣分,上次被熊追得險些命喪熊口,此次又被狼追,而且還不是一只,是一群……
汗滴流進眼里,刺痛得睜不開,野獸的氣息已然慢慢將他包圍,他看不見路,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僅僅依著本能在跑。
然任憑他再如何妄圖從狼口逃脫,終不敵疲憊的叫囂,在力竭的前一刻,被鋒利的狼爪撲倒在地。
頭狼的喘息在耳邊響起,腐臭難聞的氣味令人作嘔,尖利的狼牙閃現可怕的輝芒,有力的利爪死死按在他的胸膛,深入骨血的疼痛便是生命最后的絕望。
背簍早被甩到一邊,辛苦采摘的藏伏草四處散落,鮮紅的果子在破碎月色下晶瑩剔透,血色冰冷,映在他眼里,成了死亡的印記。
如果楚長歌上山尋他,大概便要空手而歸罷。他想。
墨白緩緩閉上了眼。
殘破的衣布混著泥土零落一地,隱約可見的獸類腳印遍布周邊,甚至還有一條似曾相識的灰藍色發帶,稀稀拉拉斷成好幾截。
“竟……來不及了嗎……”
楚長歌的臉隱沒在樹影之下,晦暗不明,而緊握韁繩的手青筋突起,指尖失了血色。
方才那一聲凄厲的呼喊,分明是墨白的求救,那時候他還活著,還活著的……為何他不快一點,再快一點?為何他未有及時趕到?
楚長歌身形一動,差些跌下馬來,一步,一步,接近那片凌亂的泥地,頹然跪倒于地,微顫著手拾起一截發帶。干涸的血跡深深刺痛他的眼,平素輕易握起重劍的手,此刻卻恍如乏力般,只覺手中之物重得拿不穩。
“長歌,天太熱了,我的頭發老散著不爽利,可有發帶借與我用?”
楚長歌正翻閱兵書,看向那個不經通報便進入營帳的人,也不怪責,放下書卷喚他過來,自一旁的木盒取出一條灰藍色的發帶,遞給他。
“啊,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