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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哪里聽不出小皇帝的潛臺詞。這話可萬萬不得承認,否則便是認了他不比陪讀的長歌,難保不會被扣上“大不敬”的罪名。當即便笑著回道:“回殿下,這兩幅字帖各有出彩之處,并無難易之分,若殿下喜歡這一幅,便換過來如何?”
楚長歌默默立于一旁,并未出聲。
“換?”楚長歌感覺小皇帝瞥了自己一眼,而后語氣不耐煩道:“不必了,我與他同寫一幅便可。”
太傅倒是沒有意見:“依殿下之言。”
而他……不過陪讀罷了,自然也不會有意見。
可字帖就一幅,書桌就那般大,橫豎擠不下兩人一同寫,楚長歌便識趣地讓到一旁。太傅有事回了翰林院,并不在旁,小皇帝便看也未看他一眼,心安理得占據了整張書桌,開始臨摹……足有一個時辰了。
待他執筆,太傅已回,看過小皇帝的字便放人了,留下他繼續臨摹。
時近日中,他習慣晨起練武,早飯吃得早且少,此刻早餓得前胸貼后背,就差肚子沒叫出來了,卻仍要寫完再走。小皇帝是有意為之也好,當真用心也罷,他為人臣,又能有何怨言?
如今時過境遷,經歷過年歲,他貴為九五之尊,他是手握重兵的將軍,這君臣間,私情不必說,便是關系平和,亦僅是面上功夫罷了。皇帝依靠他為他平亂安邦,他打著皇帝的名頭為百姓保家衛國,不過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此等無關痛癢的作弄,他便習以為常了,甘心與否,難過與否,了無意義。畢竟,皇帝從來,就不是他可癡心妄想,結為摯友的人。
沒有牽絆,便不必用情。
他……深以為然。
“皇上,楚將軍已帶到。”徐公公輕揮拂塵,一躬身,停在皇帝身后半米開外,輕聲報道。
楚長歌停得更遠些,宮外男子一貫不得太接近宮妃,垂首下跪行禮:“臣參見皇上,參見娘娘。”皇帝宮妃眾多,除了皇后,他一概是不認臉的,偶有見禮便都稱了“娘娘”。
“嗯。”皇帝淡淡地應了一聲,卻未叫平身,攬在那嬌柔美人腰間的手掌微一揉,引得她細吟一聲,嗔道:“皇上……”復又偷瞄了一眼后頭跪著的男人,微微輕身貼近,“皇上有要事的話,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皇帝卻略一低頭,看似耳語,卻是在白玉頸項間,啟唇吮咬出一個深痕,低道:“退下罷。”遂松開了手。
她輕輕退開兩步,俏臉透紅,卻不敢遮,朝皇帝福了福身:“臣妾告退。”略一停,終是垂了眸,由那徐公公伴著離去。
皇帝轉過身,似是才想起身后跪著這么一號人物,伸手虛扶:“愛卿怎么還跪著,平身罷。”
“謝皇上。”膝蓋被堅硬石磚硌得生疼,他卻恍若無覺般站起,仍垂首不語,等皇帝開口。
楚長歌自幼習武從戎,體格強健,身量一直比皇帝略高。少年時作為陪讀陪練,少不得常與小皇帝待在一處。每每他低頭看小皇帝,小皇帝便會突然皺眉,語氣冰冷地讓他下跪,無緣無故,莫名其妙。
直到他無意目睹小皇帝因一個年輕太監沒有躬身垂首,直立與他講話而命人把他杖斃,才懂得,這位皇帝,極其不喜被人俯視。故而往后,除非皇帝賜座,他總是垂首避目,即便多年來地位步步攀升,亦從未有過分毫遺忘。
并非懦弱畏懼,祖輩傳下來的家訓便有“忠君敬君”一條。在不觸及底線之前,適當的忍讓和退避,便是他對皇帝的“敬”。
況且,位高者小心謹慎,終歸不至落人話柄。
皇帝似乎并不急,不緊不慢地往前踱著步。
楚長歌在后頭緩緩闊步跟隨。既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