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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擇菜的阿婆笑呵呵地沖他的背影喊:“梔子,放暑假了?”
“對啊奶奶,我放假了?!庇鵂N陽的人渾身都是蓬勃的朝氣,他腳步輕快地走過彎彎曲曲的小巷。
拐角處,穿著長筒膠鞋的邋遢男人背著尿素袋跟阮梔擦肩而過。
一瞬間,腐爛魚蝦的臭味涌入鼻腔。
阮梔推開302的門:“媽,一樓是來了新租客嗎?”
“欸你這孩子,不是說等我去接你嗎?你剛剛在樓下撞見那個賣魚販了?”阮爸將穿了一半的鞋脫下來,扭頭沖廚房喊,“阿冉,你兒子自己跑回來了?!?
香噴噴的飯菜端上桌,阮梔盯著色香味俱全的午飯說:“小舅不回來吃嗎?”
“他中午不回來,怎么了?想你小舅了。”郁冉笑話他。
“才沒有?!比顥d否認。
吃飯的時候,阮百泉叮囑他:“你這幾天別到處亂跑,附近不安全?!?
“怎么了?”阮梔咬著排骨,出口的聲音含糊。
“你達叔那個小孫子前幾天走丟了,到現在都沒找到,都在說可能是熟人作案。”郁冉給阮梔盛了碗鴿子湯涼著,“快吃,吃飯不說這些,你自己留個心眼,別覺得認識就跟著人走了?!?
“我知道,我才不會那么傻?!?
橘色的晚霞染紅枝葉,桂樹底下坐著一群下象棋的老大爺。
阮梔踩在桂樹裸露在外的樹根上,他半蹲著拿剝開的香腸逗弄饞嘴的肥貓。
少年身影被粗壯樹干遮擋,他只能聽見對面大爺猛拍大腿,懊惱的聲音。
趿拉的腳步響在身后,絲絲縷縷的魚腥味縈繞在鼻尖……
魚在水盆里劇烈翻騰。
阮梔腦袋昏沉地醒來,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被人從身后用毛巾捂住口鼻,胡亂掙扎的時候。
手腳被麻繩捆得死緊,被麻痹的嗅覺在看到成堆的活魚時恢復,阮梔嘴巴被寬膠帶封住,他喊不出聲,只能干嘔著看自己躺在裝魚的水產養殖盆里,他全身的衣服都被水浸濕,脫落的魚鱗黏在他皮膚。
昏黃的燈泡掛在頭頂,地面的水泥粗糙,四面沒有窗戶,擺滿雜物和裝魚的水盆。
尖銳的磨刀聲哧啦,穿著長筒膠鞋的男人背對著阮梔宰“魚”。
阮梔恍惚中好像聽到細弱的孩童叫聲,等男人轉身,他才發現自己沒聽錯。
像殺魚一樣,刀刃從脖頸切入,剖開魚肚,掏空里頭的內臟。
少年人伏著水盆劇烈地干嘔,他眼眶漫著濃重的水汽。
天黑沉沉的。
阮百泉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他推開家門,沖郁冉搖了搖頭。
焦灼在這對夫妻間蔓延。
通話接通的那一刻,郁冉再也克制不住情緒,她哽咽著說:“小致,梔子不見了。”
門“吱呀”一聲合上,燈光也隨著賣魚販的離開熄滅。
濃烈到近乎刺鼻的腥味環繞著阮梔,鮮血不斷地從前方的尸體里往外流,他被捆在身后的手仿佛也觸到溫熱的潮意。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聽到水盆里鯽魚攪動水流的細響。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求救無援,他能做的好像也只有等待。
沒有食物、沒有水……他跟尸體和活魚共處一室,臉色近乎慘白。
阮梔渾渾噩噩地閉著眼,刀刃砍在腿骨,沉悶刺耳的摩擦聲響在耳邊,他虛弱地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一張滿是血跡、猙獰的臉。
男人拔出卡在尸體骨縫里的剁骨刀,他盯著阮梔發出一句古怪的短促笑聲。
“好吃、肉好吃?!蹦腥肃洁熘鴮⑷鈮K塞進墻角的舊冰箱。
一男一女兩位警官從302走出。
“老城區就這點不好,連個監控都沒有,這是第幾起了來著,第三起了吧?!?
“附近的外來人員都排查過了嗎?”
“長官,都查了,沒發現問題?!?
這位新上任的警官沉吟道:“申請搜查令吧,外面的監控沒拍到人,那人就一定還在這片城區里?!?
熱風吹過滿樹綠葉撞出“簌簌”聲,郁致站在阮梔最后消失的地點,他繞著城區中心的高大桂樹來回踱步。
幾步外,下棋的大爺在說“老張啊,等租期一到,你就讓那個賣魚販趕緊搬走吧,這一天天的到處都是魚味?!?
魚腥味從賣魚販搬進香月街那一天開始就四處彌散著,而這幾天腥味似乎更濃了。
幾人正聊到賣魚販,背著尿素袋的人影就從遠處冒頭。
郁致的目光轉向走近的人,他視線掃過賣魚販手背的抓傷以及齊齊整整的指甲。
被關在地下室的人面色蒼白,阮梔混沌的意識時刻處在模糊邊緣,剁魚的起落聲斷斷續續地回蕩在腦海,他隱約聽見有人在叫他,可他怎么也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