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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梔。”雖是這么想,但從蔣熙喉管里擠出的聲音還是帶上了濃重的哭腔。
他紅著眼,站在緊靠臥室的洗浴間門口。
蔣熙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手指碰上門板,他正欲敲門。
噼里嘭啷一陣響,動靜是從最里間的浴室傳出的。
“蔣熙。”沙啞又無力的嗓音。
“梔梔,我在的。”蔣熙扭頭,趕緊往聲源處跑。
淋浴噴頭開著,阮梔坐在冰涼的地面,渾身都濕透了。
他意識被燒得模糊,清醒的最后畫面是——
紅著眼眶的人關上淋浴冷水,他脫下西裝外套蓋在自己身上,溫熱強健的臂彎橫抱起自己。
對方低聲喃喃:“梔梔,我們去醫院。”
單人病房,一縷晨光越過窗欞落在雪白被面。
阮梔正在熟睡,他的眼安安靜靜地閉著。
蔣熙端個凳子坐在一旁,他守了人一整晚,現在眼底滿是疲憊。
他垂著頭,腦子里亂糟糟的,他已經弄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經過。
后怕的情緒遲疑地上涌,還好阮梔沒有受到更大的傷害。但一想到這件事的后續處理,那種無力愧疚感又襲上心臟。
因為師家介入,全程他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
監控銷毀,經理被問責,那個下藥的侍者也被帶走處理。
他能得到的只有這么一句話。
各種念頭紛紛雜雜,蔣熙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天看臺,葉驟一腳踹翻桌椅,橫掃過來一拳,拳頭相擊,彼此都下了狠手,兩個人剛開始還算有來有往,后面他幾乎是一面倒被人壓著打。
這次也是,就憑這個師姓,他就不能對師青杉做什么,也做不了。
他想,他真的很沒用。
蔣熙陷入了自我否定、內疚痛苦的怪圈。
日光洋洋灑灑地傾落,病床上的人微微動了動睫毛,阮梔睜開眼,他看向連根頭發絲都在萎靡不振的人:“蔣熙,我想喝水。”
“梔梔,你醒了,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我馬上給你倒。”蔣熙甩開低落的情緒,積極地任聽使喚。
后背靠著軟枕,阮梔含著吸管,暖融融的光傾斜在他身上,他側臉蒼白俊秀,黑如鴉羽的一排睫毛低垂,他喝了幾口水,慢吞吞開口:“蔣熙,你沒做什么沖動的事吧?”
“沒有,我什么都做不了。”對方頹喪地低著腦袋,腥甜的血氣從下唇裂開的傷口溢出,“梔梔,你會覺得我很無能嗎?”
“我覺得你很好很厲害,你及時找到了我,我好像還看到你哭了,你是哭了嗎?”
蔣熙不太好意思地點頭。
阮梔望著人笑,他笑得很溫柔:“我不覺得你無能,蔣熙,你哪里無能了?難道一定要和對方打一架,或者不顧后果硬碰硬,就是不無能?那明明是蠢。”
“梔梔,應該是我安慰你的。”蔣熙的眼眶又紅了,他定定注視對方,“不會有下一次了,梔梔。”
我會抓住我能抓住的一切,我會保護你。
愛上白狼的幼犬注定被打上叛徒的標簽……
陽光穿透云層,阮梔捧著水杯,刺眼的太陽光折射在右肩附近,病服領口被染出金邊,他吐出吸管,唇上覆著層水色:“蔣熙,你也喝點水,你嘴巴都干燥出血了。”
另一邊,蔣熙也嘗到了唇上的血腥氣,他不自覺紅了耳根,覺得自己蠢得很,呆坐半晚跟個木頭一樣連水都不知道喝。
“我現在不需要人照顧,蔣熙你睡一會吧。”
“好。”蔣熙沒有硬撐,他躺在陪護床上,闔上眼道,“梔梔,我們下午坐飛機走。”
今天是花禮節假期的最后一天,阮梔坐上蔣家的私人飛機,伴隨螺旋槳的響聲,窗外的景物也跟著下移縮小。
圣冠有專門的停機坪,他和蔣熙拖著行李箱走在住宿區的林蔭道。
樹根處落葉飄零,銀杏葉已經從淺黃慢慢過渡為深黃。
他們在宿舍樓下分開。
紅日逐漸向西隱沒,夕陽的余暉暗淡。
阮梔懶得出去,他在外賣送寢程序里隨意點了份晚餐。
從浴室出來,阮梔穿著灰格睡衣,漆黑短發被毛巾擦得半干,額發濕答答地翹起幾根,看著比平時多出幾分乖軟。
宿舍門被敲響,他拿進外賣,一邊吃一邊回男友消息。
玻璃窗“哐”一聲,像是有什么堅硬的物體撞上去。
阮梔放下一次性湯勺,他走到窗邊,朝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