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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愛。
他那已伸出的手在空中懸了半天,到底只是落在被角上,往下拉了拉,給已經(jīng)緊緊閉上雙眼的人多留出幾分呼吸的空余。
“新的人手和侍衛(wèi)已經(jīng)調派過來了,都是可靠的親信。至于別的,你不用去多想,交給我,我會處理好一切。”
背對他的人一聲不吭,好像已經(jīng)沉入了香甜的睡眠。
赫連淵又盯著那一團人形被子發(fā)了會兒怔,終于還是起身走了,腳步極輕。關于長孫仲書,關于那場綁架,關于他自己,他還有很多繁雜的心緒只能留給自己慢慢整理。
而在此之前……
他已到門口的腳步一頓,停留片刻,沒忍住最后又回頭望去一眼。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確保這個人平平安安地,開開心心地,待在自己身邊。
腳步聲終于逐漸遠去,錦被下那纖長的羽睫一顫,慢慢睜開露出一雙水光瀲滟的眼。長孫仲書輕聲嘆了口氣,一向冷淡的臉上罕見現(xiàn)了幾分疲憊。
他并不希望赫連淵對他這么好。
從很久以前,到現(xiàn)在,再到不知道還能有多久的未來,他從來都是一個人安靜地走。在離開草原的時候,他依舊希望自己的腳步如風,依舊希望,自己不會回頭。
*
長孫仲書睜開眼,入目便是最頂上暗金色的云紋穹頂。他愣了愣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躺在床上。
原來剛才竟當真睡了過去。
他剛坐起身,屏風外登時傳來動靜,有人伸手輕敲了敲木質的邊緣,謹慎發(fā)問:
“小皇子,您醒了嗎?”
如今只有一個人才會這么叫他。
長孫仲書下榻披了件外袍,坐到桌前,偏了頭望去。
“趙信陵?你不是應該已經(jīng)回封地了么,怎么會在這里?”
趙信陵走過來,沒有坐下,眼神有些復雜。
“本來已經(jīng)走了,單于叫人半道上把臣追回來了……往后,大概也不走了。”
長孫仲書看著他。
趙信陵又道:“單于說臣以前也是……也是云國的將軍,跟小皇子算是舊識,讓臣有時來看望您陪您說說話,也免得您想家。唉,本來還以為從上次喝酒那一出起,單于就不會再想讓臣和您見面了呢。”
長孫仲書聽到“喝酒”二字,抬了抬唇角,將眼神落到趙信陵腰間那個覆著深色駁痕的酒葫蘆上,靜了片刻,忽然開口。
“趙信陵……你后來曾來看過我一次吧?”
低垂著眉目的青年將軍渾身驟然一僵,他忽地抬起頭,對上長孫仲書的視線,瞇了瞇眼。
“小皇子為何這么說?”
桌旁獨坐的美人散著長發(fā),搭著寬袍,眉眼生得極好極麗,一雙清澄的眼卻無悲無喜,仿佛口中道的不過是令他無動于衷之事。
“因為我那天看到了。”
他抬起下巴,點了點懸在腰間的酒葫蘆。
“棕色的,在陽光下很顯眼。”
趙信陵陷入了沉默,他的手指在酒葫蘆上摩挲一二,忽然抬起頭笑了,邁開長腿跨到桌前,理了理衣袍,直直坐到長孫仲書的對面。
“小皇子可怪我莫?”趙信陵望著他,那雙眼里此時不帶酒氣,倒有些像天上的寒星,“臣那天來了,也看見您被那個侍衛(wèi)綁架了,可是臣不但沒阻止,也不曾告訴旁人。”
長孫仲書給自己倒了杯茶,無所謂地看他一眼,眸底淺淡不見半分情緒。
“不怪。”
這聲回答顯然和趙信陵預想的不一樣,他驀地一怔,探究地望去一眼,很快又依照禮數(shù)轉開了頭。
“小皇子,雖然這大不敬,可臣還是要說。”趙信陵頓了頓,“您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是么。”長孫仲書淡淡應了一聲,將新倒的另一杯茶推到了趙信陵面前。
茶香氤氳,在木桌上方蒸騰升起一道無形的屏障,又很快在空氣中飄搖著散開。氈帳里頭靜了一會兒,還是趙信陵先開口。
“臣見過這個侍衛(wèi)一次,他一個人念念有詞的,好像十分發(fā)愁該如何想辦法把您送走。”
長孫仲書點點頭:“連獨自一人的時候也不忘想著此事,精神的確十分可嘉。”
趙信陵似乎因他的話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在嘴邊斂去,像風劃過水般無痕。
“他把您帶走的時候,臣就在角落遠遠地看著。臣知道他要把您送回去,臣想……也許您愿意回去。”
他靜靜看著長孫仲書,眼里有些飄渺卻凝沉的東西,在那樣的視線里,長孫仲書卻只搖了搖頭,清冷的聲線直逼向他。
“你錯了。并非我想回去。”
他頓了頓,目光一瞬變得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