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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仲書已將滿頭柔順的烏發散下,身著中衣, 瞄了眼一旁還一人獨坐在房內桌邊的赫連淵。
高大英俊的男人只留給他一個若有所思的側影,一只手摸著懷里不知什么鼓鼓囊囊的東西。長孫仲書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愛好,只大概看到一個布包的輪廓,就轉回了視線。
“……還不睡么?”
“啊?就來, 就來。”
赫連淵回過神來, 將外衣利落地兩下扯下,又格外小心地將那個布包細細收好,這才長腿一邁跨上了床。
雖說這是掌柜特意安排下的天字一號上上房, 然而床榻大小到底比不上草原上氣勢恢宏的王帳。赫連淵剛一上榻,便覺出位置好像有點窄, 倒不至于顯得擠,只是躺下去時兩人難免肩碰到肩, 手臂與雙腿也總有些若有若無的觸碰,更不必提那淡淡溫熱的鼻息。
赫連淵不免有些要責怪窗外映進來的月光太為清澈, 清澈到他能清楚一眼望進身旁人空明的眼底, 也能一眼瞧見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微燙的臉龐。
“……有點熱,哈哈。”
他干巴巴地解釋道,手腳繃得稍顯僵硬, 絲毫不見白日里那冷礪如堅冰的氣勢。
長孫仲書默了一默,忽然毫無預兆地伸出手, 看著似要往他臉上落去。
赫連淵也說不清為何心臟好像停跳了一拍,他動也沒動, 眼睜睜地看著那只白皙纖長的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后一把將他身上的被子都拽了過去。
“?”長孫仲書沒有負罪感地疑惑地望了眼更加僵硬的赫連淵,“你不是說熱嗎?”
赫連淵:“……”
謝謝,人已經涼了。
赫連淵沒了被子,又不能跟躺在自己身旁的老婆搶,只好委委屈屈哼哼唧唧地往長孫仲書那處悄悄又縮了縮,看上去好像只耳朵都懨懨垂下去的大狗,總莫名透露出種怪可憐的意味。
長孫仲書也說不好,以往在宮里那只大狗也慣會裝作這一副委屈的樣子沖自己撒嬌,他也常常受不住內心的動搖,抬起纖長白皙的手指往那狗頭上揉蹭兩下,可是如今對著的是赫連淵——
那不知不覺已經伸了一半的手指又迅速溜回去了,嚴嚴實實地藏進被子里。長孫仲書別過臉,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也裝作沒有看到那雙深藍近墨的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一國之君喜歡被人笑撫狗頭吧。
赫連淵張了張嘴,剛想說句什么,從天而降忽然就飛來了一片被子,差點教他塞了一嘴棉花。
他費勁把被子從自己英俊的臉上拽下來,光線里露出的只有老婆稍顯冷酷的背影,清冷中稍顯卡殼的聲音悶悶傳來:
“……天氣涼了,就算嫌熱,也還是蓋一點被子吧。”
赫連淵一顆心忽然又歡欣鼓舞起來,他就知道,不管眼前這個人嘴上說與不說,心里終究是想著他的。這個認知讓他的臉上現出點意氣風發的笑容,盡管他的腦瓜暫時還沒有想通這種好心情來源于哪里。
赫連淵美滋滋地鉆進被窩里,仗著被子不夠寬的客觀條件理直氣壯又往老婆那處湊了湊:
“不嫌熱不嫌熱,我倒還覺得不夠暖和呢。”
長孫仲書睜開先前刻意閉上的眼睛,微微側過半張臉。
一只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時已輕輕落在他肩膀上,在他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卻已經又緩緩向下輕握于肘。一種隔靴搔癢的力度,卻絲毫不妨男人身上帶著熱度的氣息穿過衣袍,熨著肌膚。
長孫仲書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失去了語言的功能。
身后那個比他高了足足一頭的男人卻還不算完,他用另外一只手支起身子,深邃的五官和健碩的肌肉一并滿不在乎地靠近,也不管兩三綹頭發絲落于底下那張白皙如玉的臉上,立刻便讓白玉染上幾道淡淡的嫣紅。
“我們……”
低沉醇厚的嗓音響起,讓本就被雄性氣息充斥的空氣愈顯稀薄。
“我們,做點讓身體更暖和起來的事吧。”
長孫仲書:……
?
長孫仲書覺得自己此刻被分裂成為了兩半,一半的他只想反手把一個巨大的倒扣的紅色問號拍到赫連淵臉上,另一半的他卻宛若被定身一般動彈不得,只有白得隱約透出淡青色血管的指尖能緊緊攥住身前被子,仿佛那就是驚濤駭浪間自己唯一能攀住的浮木。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想說些什么,早前的他只會認為這算該來的總會到來的,面無表情任人予取予求。然而此時的他面對赫連淵,卻只覺得心底多了股翻涌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唯獨對這個人,不想像往常一樣做一個沒有感情與靈魂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