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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沒錯,我也覺得扯淡。”陸英嘉虛弱地搖了搖頭,“但是我的確進去沒多久就暈倒了,什么都沒看見。”
這是劉焱跟他再三約定好的口供,白紙黑字寫在警察局的檔案上。三個人進去,卻只有一個人全須全尾地出來,所有的槍口自然都會對準他。在他承擔不起、也不該承擔責任的時候,裝傻才是最好的選擇。
與對喬懷茵一樣,陸英嘉也質(zhì)問了劉焱。沒想到對方沉默了一會兒之后,竟然點點頭承認了錯誤:“我們的確無力解決它。”
“為什么?”
“人手不夠。這個城市平均一年死亡七萬人,其中約有十分之一是意外死亡,可能留在人間作祟。另外,這個陣眼能連接妖界,省界內(nèi)有近百萬的妖怪可以通過它出入,但我手下的支隊只有五十個人,加上佛、道界人士,能用的人不過三百左右。”
陸英嘉震驚得說不出話,他從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城市里可能有這么多危險。但劉焱并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彎腰收走了筆錄。“所以,下次別再去這種地方了。”
他離開病房的背影雄壯得像山,卻又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憊,陸英嘉不知該說什么,只能獨自面對于溫父母的哭訴和輔導員的詢問,沉默到了現(xiàn)在。
“你沒事就好。”李家銘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臨祈……”
提到臨祈,三人又都不說話了。陸英嘉把頭埋得更低,杜文懿只是嘆氣。
護士走進房間給于溫換藥。一被人碰到,于溫又開始發(fā)出不似人的慘叫,他的母親掩過面去抽泣起來。
“好了,你們都先回學校吧。”法學院的輔導員走過來說,“陸英嘉,雖然你堅持不要家長過來處理這件事,但是人命關天,這次出了這么大的事,你的監(jiān)護人肯定還是需要過來參與調(diào)查的。”
“我媽根本不在g市。”陸英嘉實在不想把更多人扯進來了,“這事根本不可能和她有關系吧。”
“那臨祈有沒有給你提過他的家庭情況?確認沒有其他親屬了?他這樣肯定是需要人來處理的……”
他話音未落,一道鈴聲就在走廊上響起。劉焱接了個電話,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古怪,盯著陸英嘉看了很久,最后緩緩吐出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的話:
“臨祈還活著。”
事態(tài)緊急到連喬懷茵都被叫了回來。臨祈在急診科經(jīng)過檢查后被推進了腦科。
與于溫不同,他只有肺部有一些損傷,但處在深度昏迷中。據(jù)發(fā)現(xiàn)他的路人描述,他當時從富天商城的后門經(jīng)過,就看見臨祈面朝下摔在小巷里,看起來也像是墜樓,但大樓那一側的窗戶都封閉很多年了,一扇也打不開。
劉焱這次徹底對喬懷茵黑臉了,兩人在安全通道里嘰里咕嚕地說了半天。不過陸英嘉這回不關心,隔著病房的玻璃,他能看見臨祈整整瘦了一圈的臉,雙眼閉得很緊,睫毛微微顫動,像是正在做什么恐怖的夢。
他焦急地轉了好幾圈,才被室友們按回去休息。這天晚上由物理學院和法學院的輔導員輪流守夜,而第二天進行了更深入的檢查之后,醫(yī)生遺憾地判斷他醒來的概率不可預測,甚至有可能成為植物人。
在科學手段宣告無效后,喬懷茵謹慎地診斷兩人可能是丟魂了,慢悠悠地準備了雞血、符水以及一把不知名的草藥用來喊魂,甚至游說了于溫的父母準備一起辦了,算是個心理安慰。陸英嘉本來瞅著他就是個神棍,可他仔細看了看符咒,上面的圖案和之前那給自己的不同,絕不是亂畫的,又見他仔細排命盤,選好時間方位,在盤腿施咒的身上隱隱發(fā)光,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他沒有家人,就由你來喊吧。”喬懷茵突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哦……哦。”陸英嘉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臨祈!”
“于溫!于溫!”于溫的父母叫得更為凄楚。
“不夠,繼續(xù)。”喬懷茵注視著符水說。
“臨祈!臨祈!”
“于溫!于溫——”
在一聲聲的呼喚中,碗里的符水逐漸起了變化。在陸英嘉的眼中,最初沉在碗底的雞血如同被什么東西攪了起來,突破渾濁的水流螺旋上升,最后在水面凝聚成了一條線。喬懷茵便要求于溫的父母順著線指的方向找過去,一路走一路喊,直到碰見第一個路人才停止。
“但是,我只感應到了一個人的。”他對陸英嘉說。
“是因為他傷得比較重?”
“他畢竟進過死門,如果魂不是丟在了人間,而是丟在了陰陽交界,基本上就沒救了。”
喬懷茵說話向來是直來直去的,陸英嘉自認為自己和臨祈交情還不算太深,如果躺在床上的是謝銳思,他可能已經(jīng)要瘋掉了。但當再一次張口喊出對方的名字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