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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敢再看一眼餐桌上的任何一個人,如同逃離洪水猛獸般,徑直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關上門,將餐廳的喧囂徹底隔絕。衛生間里空蕩蕩的,小燈將瓷磚地映出一個個朦朧的光暈,靜謐得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舒澄打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發紅的手背,試圖澆滅那股從心底蔓延的不安和驚惶。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如瀑烏發挽成一個簡約低發髻,用珍珠點綴,每一縷碎發都有精心的弧度,再往下,是優美纖長的脖頸,杏色的一字領長裙露出肩膀……
他貼近的氣息仿佛還烙印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心臟雜亂地跳動著,一切都不真實到極點、偏離了她熟悉的軌道。
隔著朦朧的彩色磨砂玻璃門,外面依稀傳來了男人吩咐侍應生的低語。
下一秒,門把被輕輕擰動。
舒澄警鈴大作,甚至想撲上去將它按住,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門拉開了一條縫,賀景廷高大的身影擠了進來。他回身將門合上,“咔噠”一聲輕響,上了鎖。
他沒有立刻說話,一身黑色西裝,幾乎與背景的幽暗融為一體。
只有輪廓在微弱的光暈中顯得格外壓迫,沉沉的影子隨著他的靠近籠罩過來。
。
舒澄本能往后退了半步,卻被賀景廷一把抓住手腕,力道沉穩、堅定,不容反抗。他重新打開冷水,沖洗她方才燙到的手背,薄繭指腹反復地輕柔蹭過。
水聲嘩嘩作響,襯得這沉默更加壓抑。
他低著頭,輪廓分明的下頜緊繃著,呼吸聲在寂靜中被放大了數倍,沉重而壓抑,仿佛在極力克制著什么即將沖破牢籠的猛獸。
時間緩慢流淌,也一點點抽干舒澄的力氣。
過了很久,賀景廷關上了水龍頭,水聲戛然而止,他卻沒有松開她的手。
“舒澄。”
他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舒澄想縮回手,但被更用力地、死死牢牢鎖住腕骨。
她絕望地意識到,這一次無處可逃了。
賀景廷強迫她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那雙眼眸中是一片沉靜的墨黑,深處卻涌動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暗流:“我從來都沒有山藥過敏。”
他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那天早上,是我提前在屋里撒了花粉。”
舒澄的心跳滯了一秒,像有什么在心尖輕掐。明明已經有了預感,可真聽到他親口說這一切,還是被砸得一陣陣眩暈。
巨大的惶恐和無措將她淹沒,渾身冰涼,又帶著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
賀景廷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說過的話,永遠都不會收回。”
注視著女孩臉上徹底褪盡血色的無措和驚惶,賀景廷慢慢地、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克制 ,松開了鉗制她的手。
他的手指那么涼,簡直像剛從冰水里撈出來,舒澄卻感到被抓過的每一寸皮膚都像被烙印般灼燒,緊張到快要沒法呼吸。
她不敢看他,但又被施了定身術般沒法移開視線,只能微微著仰頭,水潤的瞳仁不住顫動。
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在這密閉寂靜的方寸之間僵持。
最終,賀景廷深沉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的長裙的下擺,那里有兩團被茶水打濕的深色印記。
“在這里等著”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語氣不容置喙,“我讓秘書送一條新裙子進來。”
他說完,利落轉身,走向門口。
“我……”
就在他即將拉開門鎖的瞬間,一聲細弱蚊蚋的聲音響起。
賀景廷的腳步猛地頓住,如同一尊驟然凝固的雕像。
舒澄蔥白指尖帶著顫抖,下意識揪住了男人的袖口。
布料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又像被燙到般飛快地松開。
他停頓了好幾秒,才緩緩轉過身。光線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晦暗不明,靜靜地等著下文。
舒澄低下頭,細白的脖頸彎成一個脆弱的弧度,手指在身側無意識地緊攥著,像一只被逼到懸崖邊、瑟瑟發抖卻又不得不向獵人求救的小兔子。
“我想……突然想起來,周末有個客戶要臨時見面。”她結結巴巴,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慌亂問,“我能不能……明天就提前回去?”
這個借口蒼白、蹩腳到了極點,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
賀景廷眸光一瞬暗下去,沉默地看著她。那目光深沉、復雜,暗藏著有一絲幾不可查的痛意。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后,他選擇了退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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