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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只亮著一盞低矮的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如同融化了的蜜糖。
熱風“嗡嗡”傾瀉,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輕柔地在她長發間穿行,力量強勢而溫柔。手指劃過發絲,偶爾蹭過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別亂動。”
聲音混在風噪里,低沉而清晰。
舒澄盤腿坐在沙發邊緣,低頭輕咬住嘴唇,忍住想逃走的本能。明明他指腹那么涼,卻有一股熱意從被他觸碰的皮膚蔓延開來,燒得她臉頰發燙。
從來沒有人親手幫她吹過頭發,包括外婆。
她頭發很長,幾乎及腰,平時習慣了吹個半干,就披著隨它去。
可賀景廷偏偏很有耐心,指尖梳過每一絲發梢。暖風拂過,將她洗發水與他沐浴露的香氣交融,細細密密地交織起來,讓人不敢呼吸。
舒澄第一次感覺到頭發有那么長、那么厚,等完全吹干,整個人已經暖得有些暈乎乎的。起來時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到他身上。
賀景廷伸手護了她一下,卻沒有觸碰到。
上了樓,她才發現這座別墅奇怪的地方。明明從外立面看有四層,可樓梯直通到二樓,連一個缺口或門都沒有,仿佛這就是完整的房子。
“沒有三樓和四樓嗎?”
“上面是空的,還沒有建好。”他答,“以后可以按照你喜歡的樣子裝修。”
舒澄其實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好好的別墅,留給她設計一半?
可或許是熱水澡讓人犯困,又或許是她在醫院好多天都沒能睡一個好覺,眼皮變得有些重。她沒有追問下去。
賀景廷跟在她身后穿過走廊,兩個人的影子在墻上交織。
這些天舒澄一直在醫院陪床,算起來,兩個人很久沒有同床共枕了。她竟有一點微妙的緊張,推開臥室門后,輕輕攥住了睡衣裙擺。
但他沒有踏進來,而是拿出一個藥盒,倒出兩粒像是藍莓軟糖的東西給她。
“吃了,好好睡一覺。”
舒澄咬開,是甜絲絲的:“這是什么?”
“吃了才問?”賀景廷看著她,“褪黑素,不是毒藥。”
她“哦”了一聲,低頭靠在門邊。衣柜里的真絲睡前尺碼不太合身,領口一邊滑下來,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鎖骨。
賀景廷目光落下來,直勾勾盯了幾秒,又克制地移開。
他說:“我不會進來,你可以鎖上門。”
舒澄怔了下:“那你……”
“我還有個會,就在客廳。”他接著說,“你有事隨時叫我。”
她垂眼:“嗯。”
賀景廷幫她熄了燈,轉身要走。
走廊一下子暗下來,舒澄的手指輕輕觸上門把。剛剛那種感覺蕩然無存了,反而有點空落落的。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她有點怕,小聲問:“那你晚上要睡在哪里?”
他停住腳步,走廊盡頭的一點光映在肩頭。
昏暗中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男人注視著自己如水流淌的眼神,像看穿了她所有心思。
賀景廷伸手,撫了下她翹起的碎發:
“那我就在這里開會。”
二樓也有一片小小的休息廳,沙發、茶幾一應俱全。
“睡吧。”他替她將門關上。
舒澄鉆進被窩,將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團,盯著那仍有光亮的門縫。過了一會兒,果真聽到他壓低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傳來。
這聲音像是有某種魔力,她聽著、聽著,慢慢合上了眼簾。
*
第二天清晨,他們一早驅車回到醫院,正趕上查房時間。
護士告訴舒澄,老太太不知從哪知道了去蘇黎世治療的事,早飯一口也不肯吃。
這幾天,病房里來來往往都有外籍醫生,又做了許多不同尋常的檢查。她知道外婆早晚會猜到什么,卻沒有想到這么快。
透過百葉簾,周秀芝躺在病床上,神情比以往都要憔悴。
賀景廷安撫地輕摸了下舒澄的肩,她走進去,回頭看著他門外的身影,心情復雜地將門合上。
深冬晨光透過薄霧,斜斜地照亮病房。
舒澄趴在床邊,還沒說話就先紅了眼睛:“外婆,您不要聽他們瞎說,還有機會的!現在醫療那么發達,肯定有辦法移植的。”
“澄澄,這些日子你都累瘦了……外婆不做移植手術,也不去瑞士治療。”周秀芝搖頭,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我這把年紀了,心臟應該移植給更需要的人才對。”
“人這一輩子,長短都是有定數的。”她微笑,“我就留在這里,這個有你、有你媽媽的地方,就足夠了。”
聽到“媽媽”這兩個字,舒澄忍不住啜泣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