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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樓俯看,萬家燈火中,夜色落幕、大雪紛飛。
忽然,舒澄的視線顫了顫——
只見一抹紅色尾燈刺破漫天落雪,在夜幕中無聲地掉頭駛遠,很快消失不見。
可即使雪花飛旋,她也一眼就認得出,車身輪廓再熟悉不過,是那輛黑色賓利——賀景廷最私密的座駕,從不借給旁人。
他明明就在樓下,卻不肯上來。
內心某個朦朧的角落,氤氳起一股潮濕的酸脹。她一直刻意逃避、甚至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
舒澄抬手觸上那阻隔的風雪的玻璃窗,室外寒冷的氣溫與指尖暖意相接,帶來一陣滲人的涼意。
另一邊,高架上大雪彌漫,模糊了向后席卷的路燈光斑。
車內的暖氣開得極足,悶得人喘不過氣。
后座,賀景廷雙眼半闔,左臂撐在扶手上,指骨深深抵在太陽穴。
昏暗遮住他煞白的臉色,額角滲出細密冷汗,筆挺的身形死死緊繃,像是已經拉張到了極致、下一秒就要徹底斷裂的弓弦。
啪嗒。藥片擠破錫箔紙。
“你什么時候開始吃這個?”陳硯清眉頭緊皺,“對神經中樞刺激太大了,含著,先別咽。”
藥片緩慢在舌下化開,帶來一陣苦澀的麻木。
男人不答,毫無血色的唇緊抿著,只有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
西裝襯衫依舊筆挺,發型也梳得一絲不茍,若不是那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會讓人以為他只是在小憩。
一整天的會議結束,本是在開去機場的路上。賀景廷這樣逞強的人卻主動提出回家拿藥……陳硯清作為醫生的預感很不好。
這段時間,他每天就像不要命地工作,日夜顛倒,幾乎住在了辦公室,周身氣場壓抑得讓人窒息,讓下屬都戰戰兢兢,生怕說錯一句話。
如今剛剛加急處理完跨國并購,還沒留一口喘息的時間,又要連夜跨過半個地球,直接飛往蘇黎世。
他們夫妻之間發生了什么,陳硯清無從得知,但那女孩分明是記掛著他的,即使晶瑩的眼神有些躲閃,連問一句行程都小心翼翼的。
他嘆息,帶著一絲不忍和勸慰:“她在家。”
不用說姓名,這個字已經承載了不言而喻的重量。
賀景廷緊閉的眼睫微顫,終于極其緩慢地掀開,眸底一片幽暗死寂。
他緊攥的骨節動了動,像是冰封的軀殼終于有了裂縫。
“我去拿藥。”陳硯清察覺到細微變化,試探補充道,“她問你是不是病了。”
原以為聽見舒澄的關心,他會好受些。
然而,賀景廷卻是猛地低下頭,埋進更深的陰影。忽然受不住了似的,陡然重重抓住扶手,泛白的骨節劇烈顫抖。
他薄唇張了張,倒抽了口氣,才費力地吐出一點聲音:“兩片。”
陳硯清不可置信,半晌才回過神:
“你說什么?”
這種強效止疼藥是神經類三甲處方,平時給病人開半片都要斟酌。竟然擅自翻倍用藥,簡直是將身體當做兒戲!
賀景廷陡然痛極,緊咬住牙關:“快點……”
見狀,陳硯清不敢耽擱,卻還是顧及藥效,取了另一種溫和些的給他加量。
時間流逝似乎格外漫長,等堪堪緩這過一陣,賀景廷已是冷汗淋漓,目光空洞地望向紛亂的大雪。
車里熱得悶滯,他猛地按下車窗,寒風裹挾著冰冷的雪粒,如同無數細小的冰刀,狠狠刮在蒼白汗濕的臉上。
寒冷和疼痛,都是最有效的清醒劑。
“我幫你改簽,回去休息一晚。”陳硯清自認尚有醫者的責任心,實在無法放任他這樣上長途飛機,“小鐘,掉頭吧。”
駕駛座上,鐘秘書緊張請示:“賀總……回御江公館嗎?”
他固執:“去機場。”
“蘇黎世晚去一天會天塌下來嗎?”
陳硯清氣急,溫潤的性子難得說出重話,“你再這樣沒節制地用藥,遲早身體會對所有藥都會產生抗性,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
黑暗中,賀景廷想到什么,唇角嘲諷地、緩慢地彎了下。
他冷冷道:“放心,活不到那一天。”
話音剛落,就徹底合上了眼簾,不愿再開口半句。
*
晌午,大雪難得停了一會兒,薄薄的暖陽照進病房。
周秀芝轉入普通病房后,住的是套房,有單獨的訪客室、休息區和衛浴間,更加寬敞。
她不喜悶,天氣暖和些時,就會叫護工將兩扇門都打開通通風。
正是午餐時間,舒澄正陪外婆吃飯,電視里放著新聞,都是些老人愛看的家長里短。
“最近食堂怎么開始發餐后水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