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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陷的稻草棚在風中搖擺著,徹底失去了平衡。
劇痛從膝蓋炸開,她顧不得再多,抱住珍貝就地往旁邊翻滾。
下一秒,沉重的棚頂砸在了地上,飛濺的泥水和碎草蓋了兩人滿身。
聽到外面的巨響,好幾扇門紛紛撞開。張濯第一個沖出來,扳開狼藉的稻草和木板,看到她們沒有被砸傷,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舒澄撐著濕冷的泥地坐起,將懷里瑟瑟發抖的珍寶摟緊:“別怕,沒事了,風鈴姐姐會幫你找到的。”
“澄澄姐,你的腿……”小路驚叫。
她低頭,這才后知后覺,左膝蓋痛得沒法動了。淺藍的牛仔褲上,洇出了一大片刺目的、深深淺淺的紅。
*
洗去了滿身的泥水,換上干凈衣服,舒澄臉色蒼白,小心翼翼地將褲腿卷上去。
這條寬松的闊腿褲還是借小路的,不會蹭到傷口。
她自己的褲子多是修身款式,賀景廷喜歡看她穿,顯得腿又細又長。如今才意識到,才行李箱里連條以前愛穿的休閑褲都沒有了。
這褲擺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挽在膝蓋以上,掛不住,只能拿根皮筋扎住,顯得瘦削的小腿更加伶仃脆弱,露出下面猙獰血紅的傷口。
左膝蓋扭傷得嚴重,不一會兒已經腫起來,皮膚上布滿碎石劃傷的血痕。
還有一處極深的,是一根木刺扎進去,幾乎快碰到骨頭。
劇組的人得知消息也全都擠過來,圍成一圈。陸斯言心急如焚,趕大家各回各屋休息。
按理說,傷口是不能沾水的,可在泥地里雜質多,嵌進了很多臟東西。
小路小心地用冷水幫她清洗,拿棉簽把灰和碎石子刮出來。
她手已經很輕了,舒澄還是疼得眼眶直紅,攥著衣擺的手一直在抖,卻強忍著沒吭聲。
看見珍貝受驚后愧疚的神色,反而勉強彎了下嘴角,叫張濯把孩子也帶出去。
張濯神色凝重,對陸斯言說了句“有事喊我”,就抱著珍貝出去了。
村長不在家,現在身邊就僅有劇組帶來的簡單藥品,用碘伏消了毒,連紗布都沒有,傷口一直在滲液,只好用餐巾紙墊著。
處理好傷口,其他人都退出去,留給她休息的空間。
夜色漆黑,窗外大雨瓢潑,風雨聲愈發駭人,轟隆隆作響,像是會吃人的野獸。
舒澄抱膝坐在床頭,膝蓋的傷好像連著心臟,一跳、一跳的抽痛。傷口的腫脹感也越來越強,是發炎的前兆。
手機也不知道去哪了。
小路幫她找來,才發現剛剛掉在了院子的水洼里,已經泡了水,徹底沒法開機。
“篤篤。”門輕敲兩下,推開一條小縫。
陸斯言面色復雜地走進來,將自己的手機遞來。
她不明所以,接過,才看到上面那行熟稔于心的號碼。
“舒澄。”
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透聽筒,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緊繃和急切。背后傳來模糊的風聲。
她心頭一顫,小聲應了句“嗯。”
賀景廷問:“你的手機呢?為什么關機?”
原來,他給自己回電話了。
巨大的委屈瞬間涌上喉嚨,舒澄不說話,吸了吸鼻子,生怕會哭聲出來。
陸斯言站在陰影里,望著她低垂睫毛上沾染的晶瑩。
這細微的抽泣聲被捕捉到,對面所有雜聲都猛地靜止。
“哭什么?怎么了?”他聲音陡然沉冷,“說話。”
她死死咬著下唇,抿得發白,眼淚無聲滑落。
賀景廷已經失去了冷靜,染上失控的戾氣:
“讓陸斯言接電話。”
狂風猛烈撞擊著玻璃,剛剛釘上的木條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走廊上,遠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李姐跑進來,手里拿著兩顆剪開的消炎藥:“澄澄!村長送藥來了,腿傷得這么深,不消炎晚上會發燒……”
意識到屋里氣氛不對,她后半句話戛然而止,可這話已經清晰地傳進了聽筒。
電話那頭猛地死寂,連風聲都像被掐斷。
下一秒,視頻通話就瘋狂地彈出。
舒澄指尖冰涼,停了半晌,還是點下接聽。
畫面里卻沒有賀景廷的臉,攝像頭固執地對著前方。
那是狂風暴雨肆虐的碼頭,巨浪如墨色山巒,在遠處一盞孤燈的光暈下,狠狠撞碎在岸邊,濺起數米高的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