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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去,只見賀景廷半靠在病床上,手里仍在處理工作。病服外披了件黑色大衣,床頭也搖得很直。
男人久違地戴著一副金絲細邊眼鏡,目光專注地低垂,指腹下滑翻動文件,屏幕微光照在他冷白的眉眼。
那薄薄的鏡片不顯斯文,反而為他鍍上一層銳利疏離的邊界,仿佛是冷清到極致、獨屬于裁決者的理智,化作無形的壓迫彌漫在空氣里。
舒澄回身合上門,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幫他把床頭降到舒服一點的角度。
察覺她靠近,賀景廷摘去眼鏡輕擱在桌上,緩緩合了合眼,關上電腦屏幕。神情中終于露出幾分疲憊,不適地微微蹙眉。
他向后仰靠,任她給自己戴上鼻氧管,略微吃力地喘息。
舒澄心疼,語氣不禁有點低落:“就不能休息一天?”
賀景廷偏過頭輕咳,只說:“有些重要的事。”
趁人合眼休息,她把電腦和桌板都收起來,放到遠處的辦公桌上,不給他輕易再拿到的機會。
緩了一會兒,賀景廷臉色總算好些,舒澄想去倒杯溫熱的蜂蜜水,剛起身,卻聽他忽然開口:“澄澄。”
她不解地坐回床邊:“嗯?”
賀景廷從大衣內袋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卡片。
“醫院太悶,多去市里走走。”他啞聲道,“新年到了,買些喜歡的。”
是一張瑞銀私人訂制的黑卡,還有寫著司機電話的名片。
舒澄本能搖頭:“我又不是沒來過蘇黎世,也不想去逛街。”
她是來陪他療養的,也只想待在他身邊。
賀景廷卻固執,不容商量地直接遞到她手里,語氣有些冷硬:“讓姜愿陪你去,刷這張卡。”
舒澄望進那雙幽深晦暗的眼睛,仿佛被卷入里面洶涌的暗流,微怔了下。
不知為何,想起他躺在她懷里吐血時痛苦地說:我有的,你什么都不需要……
兩個人剛剛結婚時,賀景廷也曾給過她副卡,甚至因她沒有刷而不悅。
或許……這是他此時唯一能給她的。
舒澄心尖微微一動,最終沒有拒絕:“好。”
話音落下,賀景廷神情果然緩了幾分,略有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嗯。”
她彎了彎眉眼,側身坐到床沿上,牽住他冰涼的手指。
這一次,賀景廷回握力道極輕,卻穩穩地勾住了她的指尖。
舒澄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看起來深不可測,心思實則似乎比她以為的還要好懂。
原來他想要的,只是她接受他的愛。
第二天清早,舒澄就約了姜愿去蘇黎世市區。
電話那頭,好友簡直以為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立即歡喜地答應。
舒澄收拾好東西,去二樓盡頭的值班室找她。一拐過走廊,就看見姜愿往外走,而陳硯清穿著白大褂跟了出來。
熹微的晨光中,他沒看見舒澄,一把將人笑瞇瞇地拉回到懷里,輕聲說著什么。
姜愿連忙把他給一把推開了,嗔怪道:“干什么呢,大庭廣眾,要文明和諧。”
陳硯清差點一個踉蹌,這才注意到舒澄在,無奈地笑,朝她打了個招呼。
舒澄忍俊不禁:“哎呀,看來我應該重新出現一次。”
“澄澄,不是說在大廳集合的嘛……”姜愿笑嘻嘻地跑過來,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走吧,逛街去!”
陳硯清腳步停了停,又追上來,拿了條圍巾給她系上,寵溺地笑了笑:“去吧。今天我在,你們放心去玩。”
“好啦,我們要走了。”姜愿嘟嘴,不許他繼續叨擾。
走出好遠,舒澄還逗她:“不再去和陳醫生告個別嗎?”
“看來你今天心情很好啊。”姜愿一眼看穿,挑眉問,“坦白從寬,什么風把你吹得這么高興呀?”
她只笑,就是不回答。
司機早就在樓下等了,是個很面善的中年瑞士女人。她在當地做了十多年導游,對這里所有景區都很熟悉,熱情地詢問她們想去哪里玩。
想到賀景廷給的那張卡,舒澄說:“去市中心逛逛吧,我想買些東西。”
轎車沿著山路盤旋而下,朝城區的駛去,最終停在了最繁華的班霍夫大街。
正是冬日里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明媚,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兩側是琳瑯滿目的商店櫥窗,從高端珠寶、鐘表,到時尚快銷的服裝、箱包,應有盡有。
臨近新年,不少華人商鋪都貼上了春聯、福字,熱鬧而喜慶。
來蘇黎世也有快兩個月了,舒澄幾乎都待在靜謐的山上,如今久違地融入這煙火氣中,心情也跟著輕盈起來。
這樣溫暖的陽光……要是賀景廷身體再好些,也能出來曬曬太陽就好了。
姜愿最鐘愛逛街,不一會兒就拎滿了購物袋。
買咖啡時,她一眼認出舒澄手里的卡:“哇,賀總大手筆,這是沒有消費上限的黑金卡吧。你就刷一杯咖啡呀,他不得傷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