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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陳硯清開的輸液藥水,他還暗中一次次地服退燒藥,試圖將病態強壓下去。
直到她原定返航的那天清晨,他突然看不見了,就像曾經每次產生幻覺后那樣,世界變得一片漆黑。
……
突發性失明,嚴重性可大可小。
當晚,賀景廷就立即被安排做了全套檢查。
從眼部結構,到腦部掃描、ct,排查了所有的誘因,卻都顯示沒有任何器質性問題。
但血液報告出來后,陳硯清臉色瞬間沉下來。
凝血功能異常,肝功能指標急劇升高,出現了高血鉀的征兆。
這是大量服用了抗炎藥的癥狀。
陳硯清從病床的枕頭下面,找出了兩板幾乎掏空的退燒膠囊,還有一瓶只剩一半不到的止疼片。
他面色鐵青,語氣難得重了:“你還想再躺一次手術臺,是嗎?”
病房里燈光慘白,照在賀景廷毫無血色的臉上。
盡管看不見,他依舊睜著雙眼,目光低垂,那漆黑瞳孔中一片異樣的死寂,看著讓人心悸。
他仍在低燒,臉上泛著虛弱的霜白,胸膛微微起伏:“抱歉。”
這時,威廉教授匆匆趕來,和陳硯清簡單交流后,查看了所有報告,眼神有些嚴肅。
他再一次用筆式電筒照射賀景廷的雙眼,瞳孔對光反應正常。結合影像來看,視覺神經也沒有受損的跡象。
教授詳細詢問了病情,賀景廷都如實答了——
他視覺障礙的情況時好時壞,睡醒后有時能模糊地感光,有時出現團狀的黑影,有時則完全失明。
“賀先生,您視覺損傷的變化僅僅受夜間睡眠影響嗎?還是只要睡著,例如小憩、午休也會產生變化?”威廉教授詳細問。
他說:“不止是夜間。”
舒澄坐在一旁聽著,心高高地懸起來,這怎么聽都不像是一個好的征兆。
“一般來說,視覺神經很少頻繁被睡眠影響。”威廉教授理性分析,“醫學上不排除是過量服藥對神經產生刺激,引發的暫時性視覺損傷。”
她緊張問:“那這種損傷能夠恢復嗎?”
翻譯將問題轉述,教授也無法定論:“這種情況臨床上非常罕見,往往還存在其他誘因。”
舒澄說不出哪里不對勁,竭力壓抑著心中快要滿溢的擔憂,卻仍難免從聲音中流露出來,牽著賀景廷的指尖也不禁攥緊。
他用力回握住她,指腹在她手背輕輕摩挲了兩下,安撫說:“沒事,我不會再吃那些藥了,會恢復的。”
威廉教授從病歷中抬眼,只見身旁的女孩已經忐忑得快哭了,病床上賀景廷神色卻波瀾不驚,透著灰暗的寂靜。
失明沒有痛感,卻意味著人對周圍一切安全感的喪失。
大多數病人都會出現嚴重的恐懼、慌亂,可眼前這個男人平靜得可怕,甚至能夠獨自隱瞞幾天不被人察覺。
威廉教授敏銳地開口:“賀先生,這是您第一次出現失明的情況嗎?請您務必如實回答我。”
聽見這個問題,舒澄如有雷擊,終于明白了她心中那種異樣的感覺從何而來。
她驚愕地看向賀景廷,而他薄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有說。
陳硯清一下子就聯想到了曾經他過量服藥的事,他倒吸一口冷氣:“從你第一次混用那些中毒致幻的藥物,就已經開始了,是嗎?”
其實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半晌,賀景廷沒有否認,只艱澀地回答:“以前不會持續很久。”
通常是半天,或一天,有時再睡一覺就會緩解。
從沒有像這次反反復復地發生。
過了一會兒,威廉教授和醫生們離開,去樓上進行多科室會診,病房里只剩下舒澄還坐在床邊。
接近凌晨一點,整個蘇黎世都已進入沉眠,唯有房間里燈光冷白刺眼,帶著近乎殘酷的亮度,讓所有模糊無處遁藏。
賀景廷一動不動地仰靠在床頭,蒼白地沉默著。
舒澄心里難受得像被撕裂開,甚至不忍讓他的傷痛這樣暴露在燈光下,想將大燈關掉。
她剛一起身,手卻被他緊緊攥住。
“澄澄。”賀景廷急促地開口,聲音像弓弦般緊繃。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卻只能茫然地滑過她的臉,落向旁邊虛無的空氣。
舒澄的心驟然一緊,她從未在他臉上看見過這樣脆弱的神情——
這雙曾經深邃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此刻渙散地微微睜大,失去了焦點,如同被攪亂、蒙上了灰塵的寒潭。
他慣于緊抿的薄唇微張,平日里冷冽到令人望而生畏的英俊面孔上,流露一絲掩不住的空茫和焦灼。
“我這次沒有……”賀景廷的喉結滾了滾,艱難地解釋,“真的,只是想早點退燒而已。”
他絕沒有卑劣地,再用那種方式來肖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