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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小心。這屋子哪天我不走十次八次的?!辈贿^腳下卻仍是跟著楊樂的步子走了過去。
批作業(yè),其實就是讓學生把每道題不同的做法簡述出來,沈涵再做出判斷,最後學生根據(jù)沈涵說的批改給分。彈性力學包含著大量發(fā)音奇特的希臘字母和五六行才能寫完的行列式、方程組,還有各種以長長的外國人名命名的關(guān)系式、定理。往往一道題,就可以寫幾頁紙。要條例分明的表述出來,本身沒有扎實的功底,是完全不可能的。
丁兆祥、周廣陸兩個,對著一些特殊的符號就開始犯結(jié)巴了,這種情況下當然什麼東西都推到了楊樂身上。
楊樂也沒推辭,抱了一摞作業(yè)本,一本一本的翻著,看到不同的做法就講給沈涵聽。他聲音低沈而清晰,里面參雜著一絲青年人尚未完全確定的起伏,回蕩在這間不算開闊的房間里,形成了一種格外的磁性。他父親從商之前是高工(高級工程師)出身,對兒子的教育很注重邏輯思維的培養(yǎng)。所以楊樂歸納總結(jié)、分層推理的能力特別強。沈涵學的一直都是工科,題例見得多而雜,在繁復的結(jié)構(gòu)一上手就可以拆得八九不離十,理論推導卻是在讀研以後才潛心做的。對前人獨創(chuàng)的推證,嚴整的思路結(jié)構(gòu)既佩服又覺得難以企及。而面前這個學生,不緊不慢的語氣背後,大腦高速的運作,思維不斷地分析組合,這一切毫不張揚的流露出家學淵源氤氳出的底氣。沈涵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輕輕贊嘆著。
畢竟是三個人的工作由一個人做,他們今天拖到差不多六點才結(jié)束。走出辦公樓,丁兆祥、周廣陸就找了借口先走了。楊樂扶著沈涵送他回宿舍。
“阿姨說不定已經(jīng)等著了。要給她打個電話嗎?”
沈涵擺擺手:“不用了。他今天有事回家了。我自己回家熱飯吃?!?
他們又往前走了幾步。楊樂突然開口:“沈老師,不如我請你到外面吃飯吧。你看好不好?”
沈涵停下來:“好啊。反正我也很久沒在外面吃過了?!比会?,他有點抱怨的放低音量:“不過應該是我來請。我才是老師吧。當然該有我請了。”
楊樂好笑的反問他:“為什麼當老師就要請呢?”
沈涵夸張的作出大吃一驚的樣子:“哪里有叫小孩子出錢的道理!”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不過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而且也不知道什麼地方會比較好。你直接帶我去你常去的店就好了。”沈涵老實的對楊樂說。
楊樂用左手扶著他的左手,右手從他背後環(huán)過去(作者跳出來跺腳:“其實就是占他便宜摟著他啦!”),像好哥們一樣,親昵的拍拍他肩膀:“你放心,我一定會痛宰你一頓的?!?
沈涵覺得這樣的姿勢有點怪,不過只是往旁邊縮了一下。楊樂察覺他的抗拒,便收了手,還是像原來一樣單手扶著他,往西門的方向走去。
學校西門外面是一片新建中的商業(yè)住宅區(qū)。樓面和校園之間有條五六米寬的小街,平時擺滿了城管一來就會被攆的雞飛狗跳的大牌檔、水果攤、小吃推車。C大的學生請客吃飯、改善夥食大都選在這里──味道好,量足,就是臟點。不過年輕人身體好也不當回事,所以從中午開始到夜里凌晨,這里都熱熱鬧鬧、人來人往的。
沈涵對這條街算是久仰大名了,卻一直沒有機會過來。他不可能一個人去,跟院里年齡相仿的講師出來又總覺得會麻煩別人;阿姨嫌那邊的東西不干凈,寧可在家里給他煲紅棗雞湯也不帶他去。楊樂就是看中了這點才帶他到這邊的。他覺得沈涵一定會喜歡的。
沈涵心里想著楊樂會去餐廳什麼的,只管跟著他走。等一出了西門,耳邊傳來菜市場一樣的喧嚷聲,間雜著放菜進油鍋時的滋滋作響,撲鼻而來的盡是燒烤的煙味和飯菜香氣,這才愣在那里,腳都動不了了。
章八
楊樂看著沈涵微張著嘴,有點吃驚有點畏縮的表情,扶著他的手略略收緊了一下:“沈老師還沒到過西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