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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燚出了樓門,走到轉彎處才發現他老娘在等他,對方一見他就迎上來,壓低聲音說:“你還有心思去上班啊,看著你媳婦啊,你相信她去診所是采訪?她請了五天假呢,明明是為了引產請的假,應該是發現是黑診所,她才沒打胎,她昨天沒打,你咋知道她今天不去打。”
張桂蘭原先是三線廠技校的老師,工廠在時代的洪流中被解散,安置問題還沒解決,便暫時干了環衛工,總之,她并不好糊弄。
方燚當然能想到這一層,挑起眉毛說:“媽,你都說了是黑診所,季呦知道是黑診所她還能去?”
張桂蘭覺得方燚說得有那么一點道理,又說:“說不定她能找別的診所,你還是得看著她。”
方燚抿唇:“媽,我又不能全天看著她,看得了今天還看得了明天,再說,我還是那句話,打不打胎是季呦的自由,懷孕的是她,她可以決定孩子去留。”
張桂蘭瞪大眼睛,跳起腳給方燚的后腦勺來了一下子,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這大個都白長了吧,哪有老爺們像你這樣的,小事你由著她,大事兒還做不了主,孩子這種事你就應該強硬點,不要任由她胡來。”
母子倆再掰扯也沒用,方燚想要快速結束對話,便揚起手腕看了下表,說:“媽,我該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張桂蘭哼了一聲:“你這哪是娶了媳婦啊,明明是養了個祖宗。”
娶媳婦就不應該娶漂亮嬌氣的攪家精媳婦,要娶溫柔賢惠勤儉持家的,他們家就是教訓。
要么就生下孩子好好過日子,要不就打掉孩子離婚,季呦這樣讓人摸不著頭腦才最難受。
方燚踩著點到了農機站,作為技術員,他今天的工作是修拖拉機,工作間隙,還是要跟人打聽治孕反的偏方。
跟他老娘說得輕松,其實他的內心緊繃,很擔心季呦又跑出去打胎,等中午到下班時間,一秒鐘的時間都不耽擱,立刻下班回家,把自行車蹬得飛快,回家后看到季呦安安穩穩地在床上躺著,才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躺累了,抱我起來。”季呦說。
方燚心花怒放,季呦主動讓他抱!
他馬上俯下身,伸長手臂,大手扳著季呦的后背,攬著她坐直身體。
兩人挨得最近時,方燚悄悄吸了一大口季呦白皙的脖頸處散發出來的氣息,淡淡的清甜,是世界上最好聞的味道,讓他全身舒適。
可季呦微微皺眉,方燚的工服上一股機油味兒,搞得她又干嘔了幾聲。
方燚頓時有點尷尬,看來季呦對他生理性討厭!
下午,快到下班時間,方燚終于打聽到了治孕吐的偏方。
孕反對季呦來說是天大的事兒,她絕對不能容忍在播音的時候干嘔,方燚擔心影響到工作,季呦就要搞幺蛾子,比如打胎。打了胎,他們的婚姻基本就完蛋了。
所以,方燚特別希望季呦不再孕吐,這是關系到他們婚姻存亡的大事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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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整個農機站都知道方燚在求偏方,一個工友特意跑過來說:“我給你尋摸到了,一個老中醫,特別神,能治不少病,藥到病除,他最擅長用的就是膏藥,只要貼上幾副膏藥,你媳婦的孕吐很快就能好。”
方燚眼前一亮,他要找的就是靠譜的中醫,忙詢問進一步的信息:“老中醫多大歲數了?在醫院還是診所,真能治孕吐?”
工友把老中醫吹得神乎其神,信誓旦旦地說:“我大姨的婆婆的侄子的對象的同學介紹的,他媽的風濕就是這個老中醫給貼膏藥好的。孕吐是小事兒,很快能治好。”
這層層關系可真夠輾轉的,可見工友費勁幫他打聽,方燚連忙致謝,等到下班時間,立刻騎車去找工友口中的老中醫。
在胡同中七拐把拐,方燚心里想著酒香不怕巷子深,唯一的擔心就是擔心老中醫提前下班,費盡周折終于找到傳說中的診所。
小診所位于陽光照不進來的陰暗小巷,附近都是低矮小平房,有質樸的陳舊氣息,門臉簡陋,方燚長腿支地,端詳了好久,終于把自行車支好,走了進去。
空氣中有股描述不出來的莫名其妙的味道。
穿著白大褂、頭發稀疏的“老中醫”正在給人問診,病人肯定是跟他一樣慕名而來,對“老中醫”滿臉敬仰跟崇拜。
可是看到墻上張牙舞爪的,刺目的宣傳內容,方燚的心都涼了。
診所包治的“百病”有牛皮癬、雞眼、不孕不育、淋.病、梅.毒、尖.銳.濕.疣等等。
方燚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些內容在電線桿上貼著的小廣告上隨處可見。
從這樣的地方求來的膏藥,他絕對不能給季呦用。
不知道季呦去的黑診所是啥樣的。
她自己去了黑診所,他卻沒有陪著她,他這個丈夫不合格。
在“老中醫”側頭打量他時,方燚邁著大步推門而出,趕緊騎上自行車,飛奔而去。
他依舊擔心季呦會去打胎,回到家比平時晚了點,看到在樓下走動的季呦,才放下心來。
季呦正在溜達,她一眼就看到方燚凌亂的濃密黑發,他一走近,便是一股機油味兒。
這個男人一直這樣,糙漢,不注重外表,不修邊幅。
她喜歡的是那種干凈清爽,白凈斯文,頭發總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男人。
她不想去適應,她要按照自己的喜好改造方燚。
“你身上一股兒機油味兒,指甲中也有油泥。”季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