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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午后假寐片刻醒來后,羅翠貞就一直有些古怪反常。
雖小姑娘極力遮掩,可若羅翠微連這都瞧不出來,那可就真是白比她多吃十年的飯了。
“姐,我悶得慌,想去前頭吹吹風,”見長姐終于瞥眼看來,羅翠貞滿面通紅地補充道,“我不亂跑的,就坐車夫旁邊!”
“去吧。”羅翠微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羅翠貞總覺得長姐似乎看穿了什么,慌張轉頭看向對面的徐縈,笑得有些僵硬。
對面的徐縈立刻站了起來:“我陪你同去!”
話音一落,兩個小姑娘就牽著手急急出了車廂去。
羅翠微面無表情地將手中書冊翻了一頁,指尖微涼。
難怪午后她一覺醒來,羅翠貞的東西都還沒收拾好。
原來是趁她閉目小憩時,溜出去把自家長姐給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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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徐、羅兩家的關系不壞。
雖同是商戶之家,但在商事上并無太大的利益沖突,各有各的道,相安無事。
加之兩家家主又是發小,年節或閑暇時不乏走動來往,商事上力所能及處也會相互幫襯些,偶爾遇難處還能找對方拆借現銀救急什么的。
可羅家的人都知道,羅翠微一向不樂意與徐家的人打照面。
往常羅淮與徐家的來往,她能躲就躲;如今羅家與徐家的走動也多由羅風鳴出面,若非十分必要,羅翠微是絕不摻和的。
而源頭就在徐硯。
據說在羅翠微四歲時,有一回隨父親去徐家玩,恰逢徐老太爺八十大壽的壽宴,賓客眾多,大人們忙著相互應酬寒暄,便由得孩子們在府中自行玩耍。
也不知怎的,羅翠微就被徐硯一路追著跑,最后給堵在了廚房外的小院廊下。
對當日事情的起因和細節經過,羅翠微早已模糊,只記得自己最后死命推了徐硯一把。
很不湊巧的是,徐硯背后就是廊柱,那廊柱下也不知怎的就放著一鍋高湯……
最不幸的是,那鍋還沒蓋蓋子。
四五歲的小姑娘、小小子個頭本就沒差太多,徐硯大約也沒防備她會使那么大力,一個踉蹌后退兩步,正好就坐進那鍋湯里去了。
好在是隆冬時節,那鍋湯已在外頭放了許久,只是半熱,徐硯身上裹的又是厚棉袍子,這才沒將他燙出個好歹。
本是一件有驚無險的事,小孩子之間的打鬧通常也不會有太久的隔夜仇,若是無人再提,時日一長也就揭過了。
可偏偏徐家老太爺及徐硯的父母,都對這件事念念不忘。
之后每逢羅翠微與徐硯同時出現,幾位長輩必定樂呵呵地拿此時打趣,非說那日是徐硯瞧著小翠微可愛,就要追著去親她;小姑娘卻以為他想吃人,被嚇著才會一路跑……最后被堵在廊下沒得跑,這才推了他的。
或許大人們只是說嘴打趣逗小孩子玩,可見一回說一回,一年年加油添醋將整件事說得活靈活現,仿佛當時就在旁邊瞧著,末了還要調侃帶笑地沖兩個孩子問一句,還記得嗎?
簡直讓羅翠微不勝其煩。
在許多年里,徐家的大人們都很熱衷于在見到羅翠微時再將此事回憶一遍,還會順口添些細節,力求將一段“兩小無猜的趣事”講得生動跌宕,引人入勝。
待到羅翠微長到十一二歲的年紀時,終于忍無可忍,態度堅決地對父親說出自己不愿再與徐家的人——尤其是徐硯——打照面。
雖羅翠貞年紀小不清楚這往事,可“長姐不愿與徐硯碰面”這個事,她是很清楚的。
羅翠微聽著妹妹與徐縈在外頭小聲交談的響動,心下漸漸生怒。
她從不忍心勉強弟弟妹妹,只要他倆說不喜歡、不樂意的事,能護著的她都會盡量護著。
今日卻得了這么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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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嗎?”笑嗓溫雅端和,如三月春風那般暖融。
徐硯生就一張冠玉俊雅的臉,又常帶笑臉,待人處事和氣持重,很有謙謙君子之風。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羅翠微斂住心中淡淡的怒氣,抬眼看向對面,淡聲道,“多謝,不用。”
“畢竟你我也算自幼相識,連喝杯茶閑聊幾句的交情都沒有嗎?”
徐硯笑著,顧自起身去角爐上倒來兩杯熱茶。
若是平常,羅翠微或許還會與他和氣地過過場面,可這會兒她被羅翠貞氣著了,哪有心思與好聲好氣與人周旋。
“有話直說,你我十年來照面的次數,兩只手就能數完,哪來的交情?”
徐硯倒也不氣不惱,將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緩聲輕道:“既如此,或許唐突失禮,可有些話……”
“不必繞這種過場,直說行不行?”心情不豫的羅翠微抬手揉著眉心。
“好吧,那我就直說了,”徐硯輕聲笑道,“你是打算親自與昭王府聯姻,以擺脫被黃家掣肘的困境嗎?”
這半個月里,羅翠微與云烈在人前雖并不張揚逾矩,可此次能隨圣駕前往泉山的,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豈會看不出端倪?
只是大家都看破不說破,而徐硯卻是頭一個當面發問的。
“徐二,你還真是既唐突,又失禮,還管得寬,”羅翠微手上一頓,終于正眼看他,“無論是羅家的事,還是我羅翠微自己的事,都輪不上你來過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