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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品種的海棠花無香味,唯有這西府海棠不單花姿明媚,還既香且艷,是海棠中的上品。
其花未開時,花蕾紅艷,似胭脂點點,開后則漸變粉紅,有如曉天明霞。
四月里這些西府海棠被移栽到昭王府時,正當其花期最盛,繁茂似錦,足可以朝日爭輝。
那時她還暗笑,待她心愛的兒郎歸來時,也不知能不能看懂這其中雅趣。
可惜此刻已是盛夏,枝頭的繁花早已漸歇了聲勢。
而她心愛的兒郎,還不知是否平安踏上了歸途。
羅翠微佇立在庭院中,眼底有瀲滟水光漸起。
盛夏日頭長,戌時還未盡黑,天幕呈現出一種清貴持斂的沉灰之色。
從前,她那醉心于繪制雕版畫的小姑姑羅碧波曾告訴她,這樣的顏色,該叫做“相思灰”。
那時她還笑言,“得是多矯情的眼睛,才能從這灰色里看出相思來”。
可此時她立在落花與日影之下,于睡意漸濃的昏昏然中,竟就突然懂得了那份柔軟的矯情。
蒼茫黃昏時,孑然孤影處,極目所見,便就是一寸相思,一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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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人定,十六之夜的月色皎皎如水。
想是那藥膳中寧神藥材的功勞,羅翠微自正戌時躺下后,竟香甜無夢地睡了足有一個半時辰。
這已是近半月來睡得最好的一回了。
她無聲地打了個呵欠,慵慵懶懶翻身朝外側臥。
無意地纖臂一展,竟像是打到了什么,接著便是一聲困倦中帶著吃痛的悶哼。
嚇得她周身一僵,寒毛倒豎。
寢殿內燈火盡滅,一室昏暗,她全然瞧不清身旁的人是誰。
在她彈身跳起之前,身旁那人便將她緊緊攬在懷中,“是我。”
帶著疲憊倦怠的啞聲低沉纏綿,近在耳畔。
這嗓音既熟悉又陌生,莫名地就燙熱了她的眼眶。
“你……”
“嗯,我回來了。”
靜默片刻后,羅翠微捋好滿腦子紛亂,輕輕吸了吸鼻子,兇巴巴地伸手推他。
“回來了不起啊?也不說點個燈燭,烏漆嘛黑里悄磨嘰兒的想嚇唬誰?手松開……”
話尾卻有顫顫余音,似是強壓著哭腔。
云烈并未如她所愿地松開懷抱,只告饒似地悶哼連連,片刻后才忍痛苦笑:“還請夫人手下留情……有傷。”
羅翠微被驚到,立刻僵在他的懷中,半點不敢動彈。
察覺到她突然小心翼翼的驚懼與僵硬,云烈略有些笨拙地拍拍她的后背,哄小娃兒似的,“沒事了,真沒事了,睡一覺就好的。”
并非什么繾綣動人的情話,卻偏就是能使人心魂安定一般。。
“那你快睡,別說話。”
羅翠微的嗓音和她的身軀一并放軟了,安靜地窩在他的懷中。
聽著耳旁漸沉的呼吸聲,羅翠微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終于穩穩落地,眼角有百感交集的淚珠滾落,沒進如云的鬢邊。
他回來了,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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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羅翠微在晨曦中睜開眼,看到身旁那張沉睡的臉,頓時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無聲笑了。
昨夜還怪他不點燈燭嚇著人,此刻她卻很想跪謝他不點燈燭之恩——
這胡子拉碴的鬼樣子,若是昨夜點了燈燭,她才真要被嚇個半死。
見他面色疲憊,睡得深甜,羅翠微不愿驚動他,很小心地一點點掀了薄薄絲被,想瞧瞧他究竟傷在何處了。
“不要趁人之危……”沉睡中的云烈忽然將眼簾掀了一條縫,倏地將她攬回臂中,口齒含混,“有膽等我睡醒,再來勾引我。”
被他重新困在臂中的羅翠微呆了呆,片刻后才沒好氣地沖他的睡臉呲了呲牙。
見他又已闔上沉重的眼皮,便壓著嗓子好笑地嘀咕,“誰勾引你了。”
“你,就是你,”云烈明明困得睜不開眼,卻偏要含含糊糊地犟嘴,“你用眼神勾引我……意圖行不軌之事……”
羅翠微被冤枉得無語望天,哭笑不得。
許是聽得她沒再回嘴,云烈又于困倦無比中蹦出一句,“好了好了,等我睡醒……任你為所欲為就是……”
羅翠微咬牙氣笑,小聲啐道,“沒見過你這么會倒打一耙的。”<script>chapter1();</script>